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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看“新意见阶层”的崛起


558 人阅读  日期:2009-01-03 18:17:45  作者/来源:南方都市报


周瑞金 1939年生于浙江平阳,1962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系。曾任《解放日报》副总编辑、《人民日报》副总编辑兼华东分社社长。1991年初,针对当时国内反对改革的思潮,周瑞金等以“皇甫平”为笔名在《解放日报》头版发表四论改革的系列评论,针砭时弊,倡导改革开放,成为1992年春邓小平南方谈话的先声。2006年初,改革方向再起争论,周瑞金以“皇甫平”为笔名在《财经》杂志发表文章《改革不可动摇》,再度引起举世瞩目。

在纪念了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之后,在世界性的金融风暴中迎来的2009年,对中国人民来说当是喜忧参半,乐观与忧患并存。

跨进新的一年,作为一个一辈子吃媒体饭的老报人,我的最大感受是什么呢?我从忧患中看到的乐观景象是什么呢?一言以蔽之:喜看“新意见阶层”的崛起!

“新意见阶层”值得研究

据工业和信息化部消息,截至2008年11月底,中国网民数量达到2.9亿,网民规模居世界第一位。这是中国改革开放30年获得的最令人鼓舞的发展成果之一。

与延续30年的经济高速增长相呼应,我们的政治体制改革和社会改革虽然滞后,却也准备了底气深厚的社会资源。这些资源包括份额过半的非公有制经济,包括个体经济、私营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和港澳台投资企业。一般认为,在GDP中非公有制经济比重为40%左右,非公有制经济对经济增量的贡献超过60%.另据经济合作及发展组织(Organis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and Devel-opment)调查结果,早在1998年,中国私营企业在整体经济和所有企业中的增值份额就已超过了50%.也就是说,中国经济早已是以私营经济而非公有经济为主体。如此规模的非公有经济,是“文革”专制暴力不会卷土重来、改革不会夭折的坚实的经济保障。

非公有经济中,生长出中共十六大报告中提出的“新社会阶层”,包括民营科技企业的创业人员和技术人员,受聘于外资企业的管理技术人员,个体户,私营企业主,中介组织的从业人员,自由职业人员等。据人民日报海外版引用权威人士的统计说,“新社会阶层”目前大约有5000万人,加上在相关行业的所有从业人员,总人数约1.5亿。他们掌握或管理着10万亿元左右的资本,使用着全国半数以上的技术专利,并直接或间接贡献着全国近1/3的税收,每年吸纳着半数以上新增就业人员。“新社会阶层”如何走出体制边缘甚至是法律边缘生存的状态,如何摆脱官商勾结的“原罪”,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法治社会框架内健康发展,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要求和获取社会政治空间,不仅关系到经济的持续稳定发展,也关系到政权和整个社会的长治久安。

在“新社会阶层”之外,需要极大关注的,就是这2.9亿网民。在这个世界最大规模的网络群体中,据CNNIC最新调查,有81.5%、约2.06亿人使用网络新闻;有38.8%、约9822万人访问网络社区中的论坛/BBS;有42.3%、约1.07亿人拥有博客/个人空间,其中7000万人在半年内更新过博客/个人空间。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蓝皮书》“2008年中国互联网舆情分析报告”把这批关注新闻时事、在网上直抒胸臆的网民称为“新意见阶层”。对此,我很赞同。

如果说“新社会阶层”具有巨大的经济能量,“新意见阶层”则具有巨大的舆论能量。“新意见阶层”的出现,值得关注,值得欣慰,值得研究。

BBS是民主政治里程碑

中国全面接入互联网是1994年4月20日。开始时,是作为一种技术手段,慢慢成为一种新闻传播媒介,真正成为一种言论工具是在1999年。

当年5月8日,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军队3枚导弹击中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导致3人死亡。当时我分管人民日报国际报道和网络版,5月9日凌晨获悉消息后,立即向报社和中央领导汇报。记得当时是群情激愤。中国政府发表严正声明,各地民众纷纷走上街头,抗议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军队暴行。人民日报编委会郑重研究了这个事件的报道,安排人民日报发表系列评论文章,人民日报社的子报《环球时报》编发了号外。我和网络版负责人商量,这一天是个时机,又有合适主题,可以开通BBS论坛,让广大网民就这一事件自由发表看法。从政府到民间,对弘扬爱国主义、谴责国际强权政治有高度共识,这时候,开通论坛不会出现宣传主管部门担心的言论失控情况,却能以此为契机为互联网打开一扇言论开放的窗口。

5月9日晚上,“强烈抗议北约暴行BBS论坛”上线。不出我们所料,网上反应非常热烈,每天帖子上万条。虽然也有一些过火的言论,但欣慰的是,舆论的多元化反映出来了,内容多样性出来了。论坛后来改名为“强国论坛”,如今注册账户86万多,聚集了一大批关心中国时政的中文网民,被海内外誉为“天下第一坛”。

以“5·8事件”为催生婆,以爱国主义为旗帜,BBS在国内获得了合法性。“强国论坛”之后,一些政府网站纷纷开设BBS,一些市场化的论坛/BBS,如天涯社区拥有庞大的用户群。

同样需要关注的,是1999年前后浮出水面的其他两种民意表达载体———“即时通讯”(InstantMessenger)和手机短信。1999年2月,腾讯公司推出QQ的第一个版本,“即时通讯”在年轻的网民中迅速流行开来。1998年,中国开通手机短信业务,2000年11月中国移动“移动梦网”短信平台开通,手机短信走向繁荣。这两种意见载体主要属于一对一的沟通,影响力次于论坛/BBS,但QQ群也是不可小看的分众网络群体。

汹涌澎湃的网络民意

美国《连线》杂志对新媒体的定义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传播。”论坛/BBS具有自由、互动、开放的传播特点,普通民众有可能通过互联网自由表达意见,并及时了解其他人的看法。

以1999年为发端,2003年成为网络舆论的第一个高峰。这一年,一南一北两起平民百姓罹难的悲惨遭遇,在互联网上引起轩然大波。4月在广州街头,27岁的大学毕业生孙志刚被强行收容,很快惨死在收容所。10月在哈尔滨街头,富家太太苏秀文与菜农发生争执,富家太太发动宝马车冲向现场人群,“就像收割机在麦地里割倒麦子一样”倒下一片,菜农妻子刘忠霞当场被撞死,另撞伤12人。两起事件未得到当地政府和司法部门的公正处理,导致互联网上民怨沸腾。网络舆情惊动中央政府。在温家宝总理主持下,国务院废止了一部施行多年的恶法《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中纪委过问复查宝马撞人案,并在事后相继惩治了与宝马案相关的检察院、法院官员和省政协主席韩桂芝。

2007年是网络舆论的第二个高峰。3月初,网上开始流传一个帖子《史上最牛的钉子户》,内容是一张图片:一个被挖成10米深大坑的楼盘地基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栋二层小楼,犹如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重庆市一位房屋产权人拒绝拆迁,在开发商将周围房屋拆除后,仍然坚守孤楼,还在楼顶升起了国旗,以表决心。此事发生在全国人大审议《物权法》前后,围绕这项公民最重要物权的得失,互联网和传统媒体展开了热烈的议论。民意和媒体的压力,导致当地政府、开发商放低身段与“钉子户”协商,最终达成妥协。

2007年6月5日,河南网友辛艳华以“中原老皮”的网名,在“大河网”上发帖:《400位父亲泣血呼救:谁来救救我们的孩子?》帖文被转载到影响更大的天涯社区,并被置顶,山西农村黑砖窑中现代“包身工”的惨剧,让全国人民震惊。4位中央政治局常委和1位政治局委员作出严厉批示,中华全国总工会带头,中央多个部委派出联合调查组赶赴山西洪洞县。在网络民意的强大压力下,山西省在全省发起一场“解救被拐骗农民工、打击黑砖窑行动”,省长出面向公众公开道歉。温家宝总理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专门听取“黑砖窑”事件调查处理情况汇报,并对善后工作提出要求。

2007年6月1日前夕,上百万厦门市民都在转发一条短信,反对该市海沧区正在兴建的一个PX化工项目,号召大家上街“散步”以示抗议。厦门人聚集的QQ群上也传出类似的呼吁。6月1日和2日这两天,数千名厦门市民走上街头表达心声。这是由新媒体发起的第一起大规模公共事件。到当年12月底,厦门市政府决定缓建PX项目。执政府深明大义,倾听市民呼声,让市民参与到PX项目决策中来,在一定程度上疏导了民间情绪。这也被专家视为建设“公民社会”的一个历史性突破。

2007年10月,陕西省林业厅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镇坪发现已经绝迹了20年的野生华南虎,证据是镇坪农民周正龙用数码相机拍摄的几十张虎照。随后,天涯社区的贴图专区里出现了一个帖子《陕西华南虎又是假新闻?》率先对虎照提出质疑,网易等网站和论坛跟进,批评陕西官场弄虚作假、丧失公信力,连《人民日报》和中央电视台也加入了“打虎”行列。陕西省政府最初装聋作哑、死不认错,一直延宕到2008年大地震后,才由司法机关出面宣布周正龙作伪被逮捕,有关官员被惩戒,同时启动为期3个月的“政府机关作风整顿教育活动”。

互联网成为主流媒体

2008年大事频发、波澜起伏。年初的南方冰灾,3月的拉萨骚乱,奥运火炬在境外受阻,“5·12”汶川大地震,第四季度愈演愈烈的世界金融危机,互联网在信息传播的速度、信息覆盖面、民众情感交流和意见表达方面,发挥了突出作用。在这一系列牵动全国人民情感的大事件中,互联网无可争辩地成为信息传播和舆情汇集的主流媒体。

在南方冰灾中,湖南、广东、贵州等省的一些城市停电、停水,铁路大动脉和公路国道交通堵塞,甚至道路断绝。传统媒体一时难以迅速全面反映灾情。在这个关节口,网络论坛/BBS发挥互动优势。很多灾区的普通人,特别是热心的志愿者们,用手机短信加网络传递最新灾情,把手机和DV拍摄的灾情图片、视频上传到BBS上,成为中国第一批“公民记者”。像网友“北风”实地考察广州火车站后,在“天涯社区”发帖《广州滞留乘客最缺的不是食品跟水》,短短几天内,点击量164516,回复量1047.帖中说:“广州滞留乘客最缺的是睡在地板上时的铺垫之物”。他同时提醒志愿者与广州市志愿者协会联系,不要单独行动,以免好心反而添乱。一些网络媒体也对网友的“公民记者”行动表示支持,凤凰网和天涯社区都表示愿意为到灾区现场直播的网友补贴费用。

2008年3月,在CNN等西方媒体发表了对西藏问题的不实报道以后,一位叫做饶谨的年轻人迅速创办了一家域名为Anti-CNN的网站。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网站的日点击率达到500万,注册会员达10万人,全球网站排名维持在第1800名左右。正是因为国内网民在门户网站新闻跟帖、论坛/BBS和个人博客上的同仇敌忾,使CNN最终向中国人民道歉,一些西方国家政府如法国等也转而向中国人民示好。

5月12日,一场8级大地震突然袭来。新华网等政府网站迅速发布国家地震局的权威信息,人民网和各大商业门户网站纷纷推出汶川地震专题,全面跟踪报道地震灾情和救灾进展。在汶川地震中,互联网把多种媒体信息整合平台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截至5月19日晚上10点,人民网、新华网、央视网、中国网共发布抗震救灾新闻(含图片、文字、音视频)123000条,新浪、搜狐、网易、腾讯整合发布新闻133000条,整合发布新闻133000条。上述8家网站新闻点击量达到116亿次,跟帖量达1063万条。这样的新闻发布数量和浏览量,都令传统媒体无法望其项背。值得关注的,不仅是互联网信息的及时和丰富,而且是网络对民族情感的聚合作用。网民在新闻跟帖中,在论坛/BBS和个人博客上,纷纷表达了对遇难者和灾民的无限同情,对政府和救援者、志愿者的崇高敬意。

地震第2天,一位叫做“绮梦”的网友以QQ聊天的方式,从都江堰坍塌小学现场发回文字“直播”《温总理:我只要这10万群众脱险》。这位网友说,面对惨烈的受灾场面,温家宝总理查勘现场摔倒受伤和流泪。据说是总理在现场讲的这两句话让全中国为之动容:“我不管你们怎么样,我只要这10万群众脱险,这是命令。”“我就一句话,是人民在养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天涯社区”的“天涯杂谈”里的帖子《温总理:我只要这10万群众脱险》,截至5月15日,点击量达到698204,回复量7457.

也是在地震第2天,百度贴吧出现一首无名诗《孩子,抓住妈妈的手》,催人泪下:

“孩子,快,

抓紧妈妈的手。

去天堂的路,

太黑了,

妈妈怕你,

碰了头。

快,

抓紧妈妈的手,

让妈妈陪你走

……”

这首诗在网上复制流传,并在许多赈灾晚会上被朗诵。这首诗感动了盛大网络总裁陈天桥,盛大网络宣布为灾区再捐600万元,捐款总额达到1000万元。

英国《金融时报》评述说,汶川地震救灾期间,“中国的互联网再一次证明其主流地位,不是靠行政级别,而是靠强大的信息整合方式及对2亿网民的影响力。”

走出困境的第一推动力

经过30年改革,中国社会很多深层次的问题积累下来,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

由于我们市场化改革的不彻底,既得利益集团利用计划经济时代的资源垄断,从市场化的运作中获取暴利,并且在保护“国家经济安全”的旗帜下,排斥深层次的改革。

如何走出深化经济改革和推进政治体制改革的困境,我们寄希望于领导层重拾上世纪80年代邓小平、胡耀邦那一代改革者的理想主义情怀,同时,我们也寄希望于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民意驱动。互联网上蕴藏着推动中国政治体制改革和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

2008年3月,胡锦涛同志在再次当选为国家主席后表示:“诚心诚意接受人民监督,干干净净为国家和人民工作。”这是对全党和各级领导干部的警示,道出了问题的关键就是“人民监督”。

我们看到,互联网在中国社会崛起9年来,网络民意与公权力进行了多轮博弈。人民网率先揭露的南丹矿难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2001年7月17日,广西南丹龙泉矿冶总厂所属的拉甲坡矿和龙山矿发生特大矿井透水事故,造成81人死亡。按规定,特大安全事故须在24小时内报告中央,而南丹矿难却被隐瞒了整整17天!人民日报驻广西记者站闻风而动,7月30日向总社发回第一篇内参《关于广西南丹矿井事故的紧急报告》,7月31日给人民网传回第一篇公开报道《广西南丹矿区事故扑朔迷离》。这是中央重点新闻网站发布的第一篇自采新闻,点出了南丹事故被隐瞒不报的要害,立即被众多网站广泛转载。

然而,就在同一天,广西壮族自治区两个主管安全生产的单位上报中央的一份报告中仍称,“所谓南丹事故纯属谣传”。8月2日一早,人民日报驻广西记者站掌握了12位矿难死难者名单及其家庭所在村屯。接着,又获得了一名矿难逃生者惊心动魄的叙述。当天下午,人民日报驻广西记者写下《再次紧急报告》上报总社编委会,在报告开头打上三个“特急!特急!特急!”编委会当即以“信息专报”的形式上送中央。当天下午,时任总理的朱镕基作出严肃批示,要求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在实地采访调查矿难的过程中,媒体记者冒着巨大的敌意和风险。“一进矿区,迷惑的、张惶的、警惕的、奇怪的目光纷纷从矿区各处射出。”矿工急忙躲避离开,闪避不及的提起事故也一律摇头说“不知道”、“不清楚”。人民日报记者三下南丹,为自己买了20份保险。南丹新闻采访环境之恶劣,甚至在中央调查组到达南丹后,旁听调查组情况汇报的人民日报记者却被广西方面“请”出会场,胶卷被强行当场曝光。在新闻媒体不屈不挠的强力监督下,南丹矿难终于真相大白。官商勾结的原南丹县委书记万瑞忠被判处死刑,矿主黎东明被判处有期徒刑20年。朱镕基总理表扬媒体:“如没有记者的揭露,就冤沉水底了。”

党章和宪法庄严地宣示:以人为本;一切权力属于人民。我们没必要对网络民意抱以过多过严重的担忧,甚至视为异己力量,瞪大眼睛随时准备封堵。中共十六届四中全会提出:“建立社会舆情汇集和分析机制,畅通社情民意反映渠道”:“重视对社会热点问题的引导,积极开展舆论监督,完善新闻发布制度和重大突发事件新闻报道快速反应机制。高度重视互联网等新型传媒对社会舆论的影响”。中共十七大进一步要求:“保障人民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完善决策信息和智力支持系统,增强决策透明度和公众参与度”。

2008年6月20日,胡锦涛总书记在参观人民日报社时,提出要正视舆论“新格局”,关注在传统的党报、国家电视台之外都市报纸、网络新媒体的兴起。在人民网,胡锦涛与“强国论坛”网友在线聊天20多分钟。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利用网络媒体,与网民在线直接对话,这是开创性的第一次。胡锦涛总书记带了一个头,让各级领导干部都能像他那样,到网络媒体上去了解民情,沟通民意,吸取民智,消除民瘼。这样,就把网络媒体作为推进舆论民主与政治民主的平台,公众也可以通过这个平台,了解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意图,获得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和监督权,意义重大。改革开放30年来,我国政治体制改革有两个重大的突破,一个是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新老平稳交替,形成了一定的任期界限和年龄界限,结束了终身制,形成了制度化。第二个突破,就是网络等新兴媒体的兴起,成为推动政治民主化建设的重要平台。新加坡《联合早报》评论说,这次网上互动虽然没有触及网民关心的通货膨胀、股市下挫、楼价上扬、官场腐败等敏感问题,但是一种“政治态度的表达”,表达的是对互联网影响力的重视,以及对传统一味控制打压异议手法的不满。“因为阻绝言路而脱离基层脉搏,不利于了解社会动态,做不到防患于未然。在全球瞩目的北京奥运会前夕如此关键的时刻,尤其要掌握民情民心。”

中央对互联网在舆论新格局中的地位和功能认识到位,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前卫的。现在的问题是,一些地方政府,特别是基层政府,对互联网表现得隔膜,以封堵为能事。2007年陕西绥德县,县长把追着自己签字解决学生助学金的校长拘留,招致网民和媒体的猛烈抨击。在绥德县的上级榆林市出面撤销对校长的非难后,绥德县委宣传部徐部长在接受《南方人物周刊》采访时感叹:这本来是件小事,只是一些误会而已,没想到在网上会引起那么大的争议,“以前没有网络的时候多好啊,想让他们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也看到,一些新锐地方官员表现出直面互联网、直面民意的政治勇气。《中国记者》杂志曾经刊出新闻研究专家的一个结论,这位专家通过对“强国论坛”的研究指出,网络论坛等互动栏目可以起到民怨消声器的作用。这值得我们的领导干部深思。

网络管理和引导需要眼光和胸怀

网络新媒体的崛起,引出网络管理的很多新问题,需要新思维。

根据CNNIC最新报告,中国网民的主体是30岁及以下的年轻人,这个群体占到网民总数的68.6%,超过2/3;从文化程度看,高中学历比例最大,占到39%,专家相信随着网民规模的扩大,网民的学历结构正逐渐向中国总人口的学历结构趋近。这一组数据表明,网民的年龄和文化程度低于传统媒体,因此在舆论酝酿和发酵过程中,更容易受到“意见领袖”的影响。

上世纪40年代,社会学家保罗·拉扎斯费尔德领导的研究小组,根据对美国总统选举的研究,提出了著名的“两级传播论”:某个理念往往先从无线电广播和报刊流向舆论界的领导人,然后再从这些“意见领袖”流向大众。换句话说,你不能影响“意见领袖”就不能有效影响大众。在互联网、手机短信的新媒体时代,“意见领袖”尤其值得我们重视。黑砖窑事件中的“中原老皮”,厦门PX事件中号召“散步”的短信原创人,汶川地震中的足球评论员李承鹏(在博客中率先报道“史上最牛学校”———离北川县城仅15里的邓家海元村山中的刘汉希望小学教学楼没有倒塌,师生无一死亡),以及作家余秋雨在博客上告死难学生家长的公开信,其巨大影响力,在广大民众中掀起的感情波澜,都是传统媒体一篇报道和评论所望尘莫及的。

党和政府如何与这些“意见领袖”沟通,准确把握、正确引导互联网舆论,成为保持社会稳定、促进社会和谐的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我们要按照胡锦涛总书记在人民日报社讲话的要求,总结汶川地震中新闻宣传的成功经验。我们也要总结2008年拉萨骚乱报道不及时、国际媒体公关被动不力的教训。

2009年,随着世界金融危机的蔓延和深化,对以外向型经济为引擎的中国社会发展是一个严峻的冲击和挑战。沿海不少中小企业面临生存困境,劳资关系紧张,中西部农民工被迫回乡,大学生就业困难,城镇低收入家庭生活陷入困境。近年来的一些群体性事件中,公民维权和无直接利益冲突的泄愤事件均有所增加,矛盾对抗趋于严重,社会的怨气甚至戾气如地火运行,政府公信力下降,司法没有很好地发挥维护社会公正底线的功能,值得我们忧思。在这种情况下,我更主张发挥好互联网表达民意、疏导民怨的作用。现在外国媒体关注,在应对世界金融危机的过程中,中国政治文化氛围会趋于宽松,还是趋于控制收缩。从历史上看,中国在经历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之交的三年大饥荒后,出现了1962年初毛泽东主席带头做自我检讨的“七千人大会”,出现了文艺作品的解禁和新闻报道的小阳春。美国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之交的经济大萧条中,新闻加强了舆论监督,宣泄了民怨,电影等文化产业非但没有萎缩,电影票房反而在上升。除了政治宽松的考虑,这种现象提示经济复苏需要精神文化先行,从精神文化层面释放压力和激励士气,对渡过经济难关至为重要。所以,在新的一年,面对经济社会困难和危机,互联网就是疏导社会焦虑的较好途径。

在当前情况下,迫切需要把互联网舆情研究提上各级党组织和政府的议事日程,组织传播学、社会学方面的专家,开展网络舆情研究,定期撰写网络舆情、社会思潮热点报告,摸索建立网络舆情的汇总分析和应对化解机制。要关心爱护“新意见阶层”,满腔热情支持他们健康成长。要真正做到胡锦涛总书记要求的那样,把网络新媒体提到与主流媒体一样的高度重视,体现共产党对舆论的科学管理、民主管理和依法管理。要保护公民的言论自由,切实保障网上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和监督权,不能再动不动就干粗暴地封网、抓人的蠢事了。

“新意见阶层”的崛起,是新技术革命和改革开放的重大新成果,是我国舆论监督的重要新力量,是深化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四位一体”改革,尤其是政治体制改革的重大推动力。在新的一年,一切关心国家命运和社会进步的人,应当欢呼“新意见阶层”的崛起,让“新意见阶层”在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上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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