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中国面临挑战
1218 人阅读 日期:2009-09-17 07:19:48 作者/来源:联合早报 郑维,联合早报网主编
六十年前,毛泽东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用浓厚的湖南口音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今天正式成立了!」的时候,他恐怕没想到,那位来自四川精明强干的小个子,在三十年后,带著中国人走出了革命的红海,走进了世界经济的海洋。
自从邓小平啓动了中国的经济引擎以来,靠著吸引FDI和出口两个火车头拉动的中国经济,从改革开放的车站开出,一路高歌猛进。
喊出改革开放的第二代领导人已经故去,但中国前进的脚步没有停止。以双位数迅猛成长了十几年后,中国的经济成长逐渐稳定在8-9%。即便如此,中国作爲全球独一无二的从计划经济顺利转型成爲市场经济的特例,也让西方经济学家跌破了无数眼镜。
前几天刚刚买了西方宏观经济学泰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首席经济学家Olivier Blanchard新版的《宏观经济学》。他在经济学的第一章,只介绍了三个经济体:美国、欧盟和中国。老爷子坦承,对中国持续的高速经济成长和顺利的转型,西方经济学家还没有能够完全地解释。
目光回到现在的北京。
再多三十多天,最新的99G式主战坦克,将轰鸣著走上天安门前的阅兵舞台。歼十战机、新式洲际导弹、核潜艇,这些已经赶上或者接进世界先进水平的军事装备,无不显示著经济起飞二十年后,中国超强的国力。那已经涂上中国海军灰色涂装的瓦良格号航母,更是负载了无数中国人蓝水海军的梦想。
摆在眼前的实力,让西方最看不惯中国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辉煌的成就」,绝对不是如平壤官方电台那样声嘶力竭的空喊,而是实实在在、真金白银的进步。
特别是在全球的经济重心爆发了金融海啸以来,全世界的眼光,都盯住了中国。中国政府宣布的四万亿救市配套,在媒体上的关注度,居然比奥巴马的救市计划还高。
一切的一切,都让世界往G-2格局发展。世界上最大的欠债者和债权人,最大的资本主叉国家和最大的社会主叉国家,最老牌的国际警察和最亮眼的国际新势力之间,无数的微妙心结和利益纠葛,成爲世界舞台上最重要的一出戏。
在六十周年的国庆,中国的第十一个五年计划也即将在2010年功成身退。
二月河写的《乾隆皇帝》中,易瑛对乾隆说过一段话:「极盛之世好比到了山顶峰尖,无论向哪里个方向迈步,都是下坡道儿。又好比另一些人,走到锅底穀中,无论朝哪里边走都是上坡道儿。大家对头都走,阴阳气数运命交错,周而复始,不过如此吧。」
小说里的说法,难免有点神神道道。但经济盛衰的周期,确实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中国这张「一穷二白」的白纸,被涂上了如许丰富的色彩后,要如何再出尽法宝,保证长期的经济成长和社会的稳定?
在全球金融风暴的冲击下,中国政府别无它法,只能大手笔地采取刺激性的财政政策和宽松的货币政策来缓解金融风暴对出口外向型的中国经济的影响。
中国能够在目前的全球经济危机中保持成长,几乎完全依靠政府的四万亿投资。这四万亿的投资,稳住了中国的股市、楼市和消费者的信心,但对于金融风暴后,中国将面对的国际经济形势,幷没有成熟的方案。
风暴后的世界,是一个需求不足,産能过剩的年代。
美国将不再是那个零储蓄,大手大脚花钱的消费者国度。所有发达国家的消费力也都遭受重创。全球需求的减弱,让制造业産能过剩的问题更加突出。
这意味著过去二十多年来,中国著力打造的全球最大的出口机器,将面对疲弱的需求、高昂的劳工成本、坚挺的人民币等等一系列打击。尽管目前中国政府已经全力以赴爲出口企业提供各种方便,保住出口企业以及这些企业创造的就业人口,但这些短期措施能够坚持多长时间还是一个问题。
也有许多经济观察家开始担心,中国政府继续进行大手笔的投资,会让産能过剩的问题更加严重,如果发达国家的经济迟迟不能恢复元气,那在政府的大手笔投资后,会有更多的民营企业在全球疲弱的需求中被官方投资挤出去,从而错过经济复苏的列车。
改革开放后无比辉煌的中国经济,正在走上一个十字路口。
中国以每年差不多达到GDP7.5%的大手笔刺激经济两年,而预期只能保障经济成长回复到8%,那么在这两年的刺激消退后,如果国际市场没有复苏,中国经济的成长无可避免地会逐步回落到6-7%的水平。
万一明年全球经济没有全面复苏,甚至再次放缓甚至恶化,那么中国的资産泡沫、基础産业産能过剩、通货膨胀等问题,放在一个较低的经济成长水平上,如何保障就业和社会稳定等等,将是非常考验政府执政能力的一个课题。
当然,以现在的中国政府的财力,应该还有足够的能力在明年再对经济下一次重药,可是以万亿爲单位的出手,即便是财力雄厚的中国政府,也难以长期维持。
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市场经济模式被大规模地引入中国,引爆了中国人无以伦比的经济创索尼和热情。通过大量的海外投资和超高的储蓄率,中国人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完成了「世界工厂」的建设。
但在金融风暴后,出口导向型的成长模式将不再如以往一样有效。那么刺激国内消费呢?目前中国的国内消费大约占GDP的4-5成,而要成爲美国那样的全球産品消费大黑洞,消费占GDP要达到接近7成。目前,中国国内的消费增长无法弥补出口下滑带来的落差。
在四万亿的资金洪水逐步消退后,中国最大的挑战是,下一个经济增长点在哪里里?
如果中国经济成长开始逐渐放缓,中国将更难回避在改革开放过程中,社会累积的压力。
稳定成长的中国,是全球的大幸。中国的动荡,也将给全球带来动荡。
离中国国庆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写下如此的文字,真是不合时宜。
但总忍不住地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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