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家族恩仇塑造了菲律宾的民主政治形态
1249 人阅读 日期:2010-05-16 18:33:36 作者/来源:凤凰网
内容提示:菲律宾大选基本上尘埃落定,前总统阿基诺夫人之子阿基诺三世,如果没有以外,将会接任总统大职。他将要面对国家重大的财政赤字、肃贪,以及已经成为家常便饭的政变等等。阿基诺三世究竟是如何坐上总统宝座,而今天的菲律宾民主又是如何发展到今天这个情境。本期节目请时事评论员杜平先生,为我们做点评分析。
杜平:阿基诺本人,他是这样的。他的父亲原来就是反对马科斯独裁政治的那种民主人士。在70年代,然后就被拘禁。
姜声扬:暗杀:
杜平:被拘禁了以后,被迫流亡到美国,在波士顿待了相当一段时间,然后1983年回到菲律宾。
姜声扬:在机场。
杜平:对,在首都的国际机场停机坪上被暗杀。现在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正式的说法,到底是谁杀死的,但是基本上怀疑是当时的军人在谋杀他。这样导致一个什么结果呢?导致马科斯政权的压力更大,民主运动呼声非常高,再加上美国的压力以后,他在政治上的地位受到非常大的挑战。阿基诺被暗杀以后,阿基诺夫人科拉松,当时是家庭主妇,后来在很多社会势力的怂恿支持之下站出来,再次成为一个民主斗士,最后迫使马科斯政府下台。
姜声扬:“再次成为”表示她之前是了?
杜平:即她的丈夫以后,成为一个民主斗士。马科斯政府倒台,被迫又流亡到夏威夷,然后她自己当上总统。阿基诺夫人当上总统6年时间,在6年时间里面的两次军政政变,1987年一次,1989年一次。1987年是跟他的儿子,现在已经当选总统的儿子阿基诺三世有直接关系的。
不是他被谋杀,是当时那一次发生政变事件当天,他住的离总统府比较近的地方,也被暗杀了,中弹五枪,三个保镖死了两个,还有一个也是重伤。现在为止,因为他中了五颗子弹,现在脖子上还有一颗子弹留在这边,所以整个来讲,他为什么当选总统,就是刚才你开头讲到的,基本上跟他政治的家庭光环是有关系的,大量的平民菲律宾人对这个家族还是有相当大的好感。
杜平:崇拜、同情,对他父母的同情,转移到他儿子的身上,所以像阿基诺夫人曾经讲过。她不当总统的时候,写了一篇文章讲到这个问题,在菲律宾总统的当选过程当中,偶然因素是存在的,说她自己也是有偶然因素。她的儿子现在当上总统,也是有偶然因素的,当然跟他的个人特质也有一些关系。比如说,他给人的感觉比较敦厚,比较清廉,也没有太多的丑闻之类的东西。
姜声扬:丑闻事实如此吗?
杜平:基本上,目前还没有太多的丑闻出来。他没有结婚,50岁,当然有女朋友的。
姜声扬:经常有的绯闻倒是比较多,贪污没有什么。
杜平:在政治上没有什么太多丑闻,但是他也没有什么政治上的造化。给人的印象好像是真的很能干,当了参议院,当了众议院,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功绩,所以基本上他的当选是跟他的家庭有关系的。所以曼德拉曾经讲过,曼德拉跟他家庭也比较熟悉。当然是开玩笑讲的,说你选择对了,选择父母选择很对。
姜声扬:父母还可以让他选择。
杜平:开玩笑的。
姜声扬:OK,但是我们也了解到除了他之外,其实这次跟他一起上去的副总统,好像他也是来自一个非常显赫的政治家族。
杜平:他是副总统,他的搭档。他的祖父就是菲律宾的第一任总统,所以看得出来。
姜声扬:叫罗克萨斯。
杜平:这次大选10个候选人里面,不是达官贵人的家庭里面,就是富人,不是那种政治世豪,世家里面的,就是富人的,平民比较少。埃斯特拉达再次竞选是因为是平民,但是他也不是一般的平民,他是一个受到很广泛支持和欢迎的电影明星。
所以菲律宾的政治就是这样。走在前台的,基本上都是那么几个家庭,恩仇记,要么就是相互关系比较好的,要么就是敌人。像阿基诺家庭一样的,这次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就是,被推翻的马科斯总统的夫人伊梅尔达,80多岁了也当选了议员,她的儿子也当选了议员,她的女儿也当了一个省的省长。你看整个菲律宾的政治,基本上都是在这几个家庭里面转来转去,所以叫家族政治,实际上这几十年来塑造了菲律宾的民主政治形态。
姜声扬:你说的阿基诺三世,他其实在当选总统之前,他也当过参议院,当过众议院,但并没有任何很显赫的作为或者是政绩,他作为总统有什么可以期待的吗?
杜平:对,当时他参加总统竞选,实际上是去年才开始,他母亲阿基诺夫人去年8月份去世,他才开始在他两个姐姐、一个妹妹的怂恿之下,说要参加这次总统选举。实际上他并没有做很长期的执政准备。目前,现在只是一个青年的形象,再加上家庭的背景走上总统的宝座,他怎么做将来,还是要看。
姜声扬:如果菲律宾政治都是权贵来瓜分,对于菲律宾整个国家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姜声扬:菲律宾的政治家族每一位政治人物,其实都是来自非常显赫的政治家族,阿基诺三世如此,即将卸任总统职位,而且5月13日又当选为众议院的阿罗约夫人,她也是来自非常显赫的政治家族。菲律宾的权贵家族是如何垄断菲律宾这个国家所有的政治资源呢?
我们再请杜先生为我们做说明。杜先生可不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除了阿基诺三世之外的一些菲律宾政治人物,他们的家族背景。
阿罗约总统为何要违宪任命大法官?
杜平:反正现在在台上的,或者头面人物,或者在国会里面都是有显赫的家庭背景。你刚才讲的阿罗约总统,她的父亲原来就是总统,包括像过去的一些总统拉莫斯,就是马科斯总统的表弟。
又是亲戚,然后在国会里面就更多了。国会里面基本上都几个大家族给垄断了。134个家族,但是其中最显赫的几个家族,比如说,像阿基诺、加西亚、拉莫斯、罗贝兹,这四大家族。中国过去有一个四大家族,菲律宾其实也有四大家族控制着整个国家的政治经济资源。他可以在国会里面呼风唤雨,一代一代的相传,相当有一种封建色彩,就是世袭制度。只要这个家庭地位很好,有钱有势,他的下一代也会跟着走,就像曼德拉,刚才我跟你讲过,他们的父母很好。
姜声扬:选对家庭了。
杜平:对,另外还有很多,包括司法。
姜声扬:司法体系也是一样?
杜平:司法体系也是一样,刚才你也提到了阿罗约下个月,6月份就要卸任。在卸任之前,按照法律来讲,她是在2个月之内,总统在卸任之前的2个月之内,不能够委任新的大法官。她现在不到一个月了,她昨天就违背了民众的这种意愿之下,阿基诺三世也是强调的反对之下,她照样委任一个法院的大法官。
姜声扬:这不是违背宪法吗?
杜平:这个宪法可以是人解释的嘛,所以最高法院里面15个法官,其中14个都是她的亲信,所以她怎么解释。按照宪法的规定,总统卸任2个月之前不能够委任新的法官,这不是法官,这是另外一种讲法,从新解释了以后,使得她没有违背法律,就是这样。为什么这样做呢?
姜声扬:当然就是保护自己。
杜平:保护自己,目前有很多缠身的地方,包括贿选,就是大选的时候舞弊,然后再加上贪污,这样的丑闻,所以他希望能够利用这样的方式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姜声扬:而且她丈夫,其实也是有很多的丑闻产生。
杜平:当然都不了了之。
姜声扬:现在阿罗约当选了众议院之后,她现在可能还会拿下众议院议长一职。
杜平:对,还想当议长。不仅是现在,对将来的新任总统权利上进行牵制。因为阿基诺三世在竞选的时候就讲过,他如果当选总统,他一定要调查阿罗约的这种舞弊行为。
姜声扬:你相信吗?
杜平:所以她肯定会要当议长,权利制衡,再加上大法官。
姜声扬:当了议长以后,就有司法豁免权了吗?
杜平:她有司法豁免权,但是她在权利上可以使得你没有办法做下去,使得总统的职务没有办法行使这样的权利。
姜声扬:如果你要推行任何政策,我就不让你过或者不给你钱?
杜平:对,不仅包括这些家族之间的关系,还包括国家的经济资源,也是被这些大家族所控制,土豪劣绅。每个省里面都有它自己的势力,财团在里头。大家族,还有自己的包装,就是私家武装,就是家丁。它有军队,当然不是那种正规的军队,但是它是自己家里豢养的。因为去年10月份的时候,两批政敌在发生对峙的时候,发生了大规模屠杀行为。几十个人杀死,最后又怎么样,也没有追查下来,也是因为阿罗约政府。据说是在保护他们,先抓了以后,又把他们放了,没有罪。
这种形式,使得整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安全、司法,这方面都是在几个大的家族里面,权势家族控制之下,所以你作为新的总统上台之后,如果打破这样的一个机制,能够按照自己在竞选时候做出的那种承诺做事,非常困难。
杜平:菲律宾的国家经济为何“由富转贫”
姜声扬:这样子的一个权威垄断,国家政治、经济,各个命脉资源的一种形式,对于菲律宾的国力带来什么样影响。因为在我们印象当中,在我们中国改革开放30年之前,甚至在四小龙之前,菲律宾在亚洲的经济实力,甚至影响力是首屈一指的,突然之间它变成了一个讲难听一点,菲佣输出国,国力完全是一路下跌,所以这中间的关系是怎么样?
杜平:你讲的是事实,确实是菲佣输出国,确实这样。你看在香港,在新加坡,还有其他方都是这样。不只是在亚洲四小龙,在50年代得时候,菲律宾是亚洲仅次于日本最大的富国,很富裕的,到最后现在怎么成了亚洲的病夫了,而且在东盟国家里面已经成为一个非常大的障碍,他们经济发展作为一个障碍,使得它的经济没有办法吸引外来的投资,再加上贪污腐败,像阿基诺第三世在竞选的时候讲,他说因为腐败问题,他国库里面的,包括每年的预算里面就有60亿美元被侵吞掉了,这是非常大的数字,这个国家怎么搞的好呢?
现在是900万人,有900万人左右输出到国外,其中大部分都是当菲佣的,当女佣的,而且这个国家的经济只有靠她们寄回来的钱,输入来发展经济,这个经济怎么搞得好,是没有办法搞得好的。
所以这个总统上任以后,不管哪一届总统,当他竞选的时候都讲,他会怎么做,要肃贪、要裁减什么国家赤字,但是都很难做到这一点,但是他竞选的时候会让很多人产生一些希望,但是上台不到一段时间之后,基本上很难推动。
姜声扬:菲律宾这样子的权贵垄断的政治形式,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当时菲律宾在强盛的时候,它究竟为什么强盛呢?如果有这样的一个政治制度存在,它当时怎么强生,因为当时是军人统治,也是威权统治吗?
杜平:当时的威权政治是没有错的,它就像马科斯总统执政期时候,虽然现在从民主的角度讲,它那个时候独裁。可是那个时候政治相当的稳定,他也做出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姜声扬:没有什么抗议示威?
杜平:抗议示威是后来的。前一段,他执政了好几届,前两届的时候,经济发展相当好的,为什么,经济在那个时候做了比较好的底子。当时到现在为止,那个时候60年代的时候,它的制造业,它的自我供给能力都是供超于需的,你生产的东西多余你自己的东西。你现在不行,50年过去了现在都还没做到这一点,当时就是因为政治比较好,比较稳定。
尽管他可能有压制,但是外国人愿意来投资,他的利益能够得到保障,再加上当时跟美国的关系也比较好,所以内外因素,当时在那个时候经济发展的比较不错。虽然现在是民主社会,菲律宾相当的民主,给人的感觉。
姜声扬:好,我们刚刚提到菲律宾是一个菲佣输出国,但其实它还输出另外一样很特别的价值观。究竟是什么呢?我们稍后再请杜先生为我们做分析。
姜声扬:菲律宾的政治是由家族权贵垄断,经常上演抗议示威,也不时的来一场军事政变,这究竟是不是民主发表的必经之路呢?菲律宾民主是真民主还是假民主呢?我们来听听你的看法。
这一次的民调很有意思,因为几个选项,大家的投票其实相当的平均。20%的认为菲律宾是真民主;37.8%认为是假民主,但是大部分根本不知道何为民主。我们再来看看留言。
卫道士168就说:马科斯当年也是这种情况,丧失民心,所以通过暴力来暗杀阿基诺,民主不是一蹴而就的。
Tototo3就说:其实呢,菲律宾民不民主,由不得他们自己说,应该由美国人说了算。美国人说他们民主,不民主也民主了,说他们不民主,民主也变成了不民主。
杜先生,我们看到留言,还有看到网民,其实大家很多人都不知道到底是真民主,还是假民主,更重要是大家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民主?你觉得菲律宾是真民主,还是假民主?
杜平:我是这样认为的,菲律宾民主是从美国移植过来的。如果说,美国是真民主,菲律宾的民主应该像美国那样真民主,但是现在不是这样。我觉得变味了,变得太大,它主要是一个,当然我们从教课书里面都可以看到民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最基本的就是平等参与政治。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根据个人的意愿,对政治事务做出自己的决策和判断?
姜声扬:菲律宾肯定不是这样。
杜平:现在基本上没有做到,所以经常会发生一些军事政变,或者是没有军事政变,当然还有一些人民力量,就是阿基诺夫人。
姜声扬:可不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人民力量?
杜平:人民力量,就是集结很多的社会组织。为了推翻一个政权,或者独裁政权也好,他们怎么样定义它,就是不满这个政府的,不满这个政权的,发动人民去抗争,但是比较和平的方式,基本的理念是从印度圣雄甘地那个时候和平抗争。在阿基诺那边积极发挥了,把它演义成一个抗争政府,最后的目标是希望把它弄下台,这样一些形式,她本身是成功的。最后,很多人也都在模仿她。
姜声扬:今天的泰国是最好的例子了?
杜平:对,还有印尼。
姜声扬:台湾也一样。
杜平:台湾也一样,以和平的方式来争取民主方式了,还有印尼推翻苏哈多政府的时候,就是1997、1998年金融危机之后,这是在亚洲国家本身,韩国也是受它的影响。韩国推行民主运动。
姜声扬:变成暴力了。
杜平:对,所以菲律宾输出的这些东西,已经超越亚洲地区了。包括更早的南非反对种族歧视的,所以我刚才讲,曼德拉为什么跟他的家庭关系好,就是因为他们相互启发,相互支持。东亚地区后来的颜色革命都受到这些的影响,泰国的红衫军、黄衫军都跟这个理念有关系的。
所以从它最初的这种反独裁的模式,那种初衷来讲,我觉得是一种进步意义。当人民的意愿不能得到表达,当人民的诉求不能够实现的情况下,被政治压制的情况下,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非暴力的方式来表达他的诉求,最初这一点是对的,否则你越是压制他,他会用更多极端的手段来抗争政府,和平的示威,和平的表达是一个很好的方式。
姜声扬:和平的示威,和平的表达,听起来在理想方面是非常理想的,不动血刃就可以达到他们的政治目的,但是我们看到亚洲的国家,大部分到最后都发生暴力冲突,甚至流血冲突,最好的例子就是泰国。
杜平:这就是一个在和平和非法之间界限非常的细,很容易就跨越过去了。所以你在亚洲国家经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当人民没有那种自律意识的情况下,它的和平示威的方式会跨过这个线,也成为一个非法的行动。像阿基诺本人,事实上她也是为了抗争政府,用非法的手段达到了合理的目的,程序上是不对的。
阿罗约上台之前,他的前任埃斯特拉达,也是被人民力量赶下台的。当时觉得,本身也是你们自己选的一个总统,你不满意又同样用这种非法的方式来把它推翻,不管你的目的是多么的高尚,但是你的程序是错误的。阿罗约当选以后,好几次也是人民力量想推翻她。所以这样一种抗争的方式是在蔓延当中,已经是走到它本来初衷的一个反面,本来是一个非常正当的要求,用非法的手段去诉诸它,泰国现在目前还是这种状况之下,所以整个社会,包括特别亚洲的这些国家里面,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你经济受到打击,政治不稳定,其实大家的利益都受到损害,最大的损害是老百姓自己,国家的利益都没有保障。这就是人民力量的优劣之处,初衷是好的,但是最后又走到它的反面。
姜声扬:其实很多人看到菲律宾的政治变化,或者台湾的政治变化,会觉得民主也不外如此,只会带来政治不稳定,只会带来经济的退步,要民主干嘛,其实刚刚看到菲律宾在60年代如此繁华蓬勃的时候,大家都在想其实那样的环境其实不错,我要民主干嘛呢?对这样的一个说法,其实好像也有它的道理,是吗?
杜平:都是比较片面的,从一面讲到另外一面。比如说,我有了繁荣以后,我需要民主;有了民主之后,也需要民主,但是繁荣和民主同时在一起的时候,一般在比较成熟的发达国家里面,就是民主国家里面基本上可以有这种保障。因为他们有这种传统,做的比较长,但是另外一个不好的现象,当我有了经济发达以后,我就觉得民主有什么用,我就不需要那种民主,排斥民众。或者有了民主以后,也看不起别的国家,你是独裁或者专政国家,你的国家繁荣,我不需要。
这是在中国和印度中间,有时候会发起这样一个争论,也有的,所以各自都是从各自的角度来谈论这个问题。我们今天谈菲律宾的民主,不是说它的民主,我们不会谴责它的民主多么坏,我们也不会公开讲,它的民主是伪民主,我们只是讲从它亚洲这个国家里面,它们落实民主那么长时间,那么完整的从美国移植它的民众的时候,就对这个社会的影响,以及它对前途的影响。我们从它的整个现状和历史当中,能够汲取一些新的启示和教训。
姜声扬:好,我们希望菲律宾的民主能够好好的完善它这个制度,让它重现1960年代的辉煌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