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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何价?


1031 人阅读  日期:2008-8-20 9:31:10  作者/来源:陈颖


三天前,中国运动员杜丽在50米步枪三种姿势决赛中,神勇夺冠,还创造了新的奥运会纪录,当我看到她那因激动而有些变形的面庞、双臂高举挥舞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幻化出另一幅图景:低垂的脸,泪流满面,落寞的背影,无语凝噎。那是奥运比赛的第一天,当杜丽带着世界射击大满贯的荣誉,为中国队的首金而战的时刻,她却失手了,没能实现她被赋予的完美任务。可想而知,失望的大军中包括了某些寄予厚望的人物,媒体焦虑的镜头,还有,被吊起胃口的看客。如今,失败与成功的转换如此之快,同样的泪水,见证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两种结果,多样心情。

如火如荼的奥运比赛点燃了人们的激情。欢呼、雀跃,拉拉队,胜利后的狂奔、舞动,让人如置身一场又一场的嘉年华,被胜利激荡。从比赛本身来说,奥运无疑是一次展现世界运动健儿们最高体育水平的盛会,引发万众瞩目,人们关注赛情,预期胜利,为成功鼓与呼,密切留意的是每日的金牌榜排名,哪一匹黑马意外胜出。“飞鱼”菲尔普斯健美有力的泳姿令人激赏,日本蛙王北岛康介紧握拳头的呐喊引人振奋,中国男子体操队夺冠时共撒男儿泪让人感动,这样的场景我们看得太多,太多。可是,不要忽略,在一片忘形欢庆、叫好连声的场景之中,我们同时也在见证失败,见证无处不在的不完美,而且,其比例要比成功高得多。

不要说在预赛阶段就被淘汰的选手,也不要说拚到最后一刻却与奖牌擦肩而过的第四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唯有金牌代表真正的成功。甚至银牌、铜牌选手在登上领奖台的那一刻,喜悦、欣慰中也难掩了一种不无遗憾的挫败感。泳池里仅差0.01秒的争夺,13秒就被掀翻在地的韩国柔道选手懵了,射击手朱启南未能卫冕时落泪了,美国体操名将从平衡木上摔落……

奥运之美,在于人类融汇力量、美感、意志、自信的规模盛大的集合,这是人类不断追求“更快更高更强”而酿制的盛宴,但其实也饱含了残酷之美,而允许失败、展示残酷,同样被纳入奥运精神之中,这才是真实的奥运,完整的奥运。

关于完美,奥运开幕式同样给我们上了一课。恢宏的气势中不乏从容的水墨画卷,高科技的眩目中小女孩稚嫩柔美的歌唱让人心动,看上去很完美。可是,完美被突然传来的消息打破了:那首《歌唱祖国》不是小女孩原音演唱。于是,透露此消息的奥运会开幕式音乐总监陈其钢解释说:“我们只能作出这种选择。我们把完美的声音和完美的表演结合起来了。”

是啊,为了完美,9岁的林妙可只得对口型,7岁的杨沛宜因为对于中国的国家形象来说不够漂亮,只能出声不能露面。完美何价?该如何追求?如果仅仅因为被高层施压,一定要找到完美的脸和完美的声音,而在表演中同时使用两个女孩,达到人们现在所看到听到的“完美”,那么,这样的完美是谁的完美?“做出”的完美是否还能够传递出本真的意义?假唱风波招致海外媒体恶评如潮。也许,尽善尽美与作茧自缚,只有一线之差。

对主办国中国来说,在现代化的进程中坎坷而行,要追求更完美的境界。30年改革开放带来经济崛起,又让中国人重拾自信。显然,向世界呈现一个富强现代的中国,展示中国形象,奥运会是最佳展厅。于是,务求办一届成功的奥运,完美的奥运,成为深藏于整个民族的内在情结。一方面,意气风发,当仁不让,有强大的经济实力作后盾;另一方面,面对西方的一些质疑、责难,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抬头,使得中国首次承办奥运始终在战战兢兢与力求完美间辗转腾挪。开幕式惊艳世界的喜悦还在持续中,中国的金牌数持续飙升,却被揭发“不能说的秘密”,着实让人深思。

接受不完美,放下包袱,理性追求,反而能够趋向完美。如果无法以开放、包容的心态坦然面对真实,勉强呈现的完美,价值又何从体现?我留意到中国国内一些媒体的报道和网络声音,对“奥运双簧”反思犀利,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官方的初衷与事后的说辞,无不给人欲辩还休的无力感。

我们可以欢呼奥运,我们可以享受奥运。奥运展现了强大的体育竞技能量,但金牌不能证明一切,奖牌的数量不能代表一切,奥运光环以外更加持久的价值和力量将如何转化?当奥运的激情燃烧过后,当无数成功与失败的画面渐行渐远,对奥运中的完美与缺陷的思考又将如何延伸?

奥运是一个世界性的参与和见证的平台,对每一个参赛选手而言,尽情参与、超越自我即是胜利,虽败犹荣。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而言,亦是检视成熟与大度的契机。它需要自信,也不可缺少真实,即使并不那么完美。

(作者为义安理工学院人文学院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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