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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冷战危机和俄罗斯行为的根源


828 人阅读  日期:2008-9-16 12:44:53  作者/来源:凤凰博报 由你开始


俄罗斯出兵格鲁吉亚并宣布承认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独立,在国际社会引起了巨大反响,一个比较普遍的观点是质疑俄罗斯正在走沙俄、苏联老路,“新冷战”正在降临。俄罗斯上述举动的最大忌讳,是俄罗斯以现在的实力和盟友的数量、质量并不足以与西方展开全面的对抗,俄罗斯将孤独地与庞大的西方阵营PK。那么,俄罗斯为何如此涉险并且还自称是经过“慎重考虑”才这么做的? 

地缘战略上的被动防御 

俄罗斯出兵格鲁吉亚,从表面来看是对一个主权国家的主动进攻(尽管格军在南奥塞梯动手在先),但从总体态势来看,俄罗斯此举是地缘战略上的被动防御。在国际主流媒体中,欧洲的安全、美国的安全被广泛讨论,俄罗斯的安全诉求却被忽视。自冷战结束以来,随着美国在中亚、高加索—黑海、东欧的军事存在日益扩大,俄罗斯的战略空间受到严重挤压。作为经历了冷战的专业情报人员,普京的冷战记忆使他对美国在俄罗斯周边的种种作为并不感到陌生。俄罗斯政界的普遍反应是:如果将发生“新冷战”,那也是西方先发动的,俄罗斯只是在做被动防御。 

西方在冷战后继续遏制俄罗斯是基于现实主义的权力政治逻辑——无论俄罗斯是不是在向西方靠拢、无论姓“资”姓“社”,拥有超强核武器和超强常规武力并拥有广泛地缘利益的俄罗斯,仍然是西方的重大威胁。美国前总统尼克松提醒说:尽管冷战后俄罗斯国力有所下降,但人们忽略了一个令人不快却不容否认的事实:俄罗斯是当今世界唯一有能力摧毁美国的国家。 

正是出于对俄罗斯的不信任,西方才会积极寻求来自中亚的能源供应以减少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并且希望开辟一条不经过俄罗斯领土的从中亚到欧洲的能源供应线,而格鲁吉亚正好是这条线路上的一个关键环节,因此格鲁吉亚不能不发生颜色革命以服从西方的战略需求。西方推动的乌克兰的颜色革命,则将最终导致俄罗斯黑海舰队从它所租借的乌克兰军港被驱逐出去,尤先科已经在想办法提早结束这项租约。 

地缘政治博弈具有强烈的零和效应,一方所得便是另一方所失,西方对上述地区的蚕食不仅使俄罗斯南方下腹部的安全受到严重威胁,它经黑海南下地中海和经高加索遥指波斯湾的地缘战略辐射能力也将大打折扣。 

从波罗的海向南经格鲁吉亚到中亚,西方建立了封堵俄罗斯的一条弧形锁链,俄罗斯欧洲部分没有受到围堵的区域只剩下冰天雪地的北极圈。不过那里近年来也不太平,美国、加拿大、挪威、冰岛等北约国家为争夺北冰洋海底资源和海上通道已经与俄罗斯展开了一场“冷”战。 

基于上述地缘战略压力,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表示,若再不做出强硬回应而仍然是逆来顺受,俄罗斯就会被看成一个三流国家。当然,俄罗斯希望它在格鲁吉亚的军事行动获得多方面的效应,既包括警告北约不要得寸进尺,报复西方对南斯拉夫的肢解,震慑那些“北约候选国”,也包括试探西方对俄罗斯对外政策行为的心理底线。 

面对往昔的光荣

尽管俄罗斯目前处于战略防御状态,但它仍然持有一个更长远的目标,那就是凝聚东正教—斯拉夫人松散联合体的士气,显示俄罗斯有能力捍卫自己的利益和领导一个文明圈,并有能力将自己的势力范围最终扩大到南方的温暖地带。 

也许冰天雪地的领土太多,俄罗斯轻易地把阿拉斯加廉价卖给了美国(有意思的是阿拉斯加现在也有一些人想闹独立并为此成立了一个政党,据该党领导人说麦凯恩的竞选搭档佩林女士也曾加入过这个党)。但为了走向温暖的南方,俄罗斯在黑海—高加索地区经历了数百年的来回厮杀,对该地区的控制权曾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其中以19世纪中叶的克里米亚战争最为惨烈。现在俄罗斯出兵格鲁吉亚,与当年克里米亚战争中沙俄出兵黑海沿岸地区并招致英法舰队驶入黑海颇有一些相似之处,但在战略态势上很不一样。当年沙俄是在战略上主动进攻,以强化南下地中海的通道并蚕食土耳其的领土,现在俄罗斯是在战略上被动防御,巩固有限的阵地。 

面对俄罗斯依然超大的版图,不能不令人联想起俄罗斯往昔时代的种种光荣。俄罗斯近数百年来的历史是一部对外扩张和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帝国霸业的历史。汉斯摩根索在《国家间政治》一书中援引19世纪中叶美国驻俄罗斯公使的话说:“俄国人普遍地具有一种奇怪的迷信,以为他们注定要征服世界。正是这种感情使俄国士兵在极端困苦的条件下具有惊人的坚韧和耐性”。摩根索分析说:在俄国,服从政府权威的传统以及对外国人传统的恐惧,使人民接受了庞大的永久的军事编制。延至今日,普京强调俄罗斯的复兴必须在统一的国民意志、统一的意识形态及各种必要的管制措施之下才能实现,确实暗合了俄罗斯人的传统秉性。索尔仁尼琴拒绝了戈尔巴乔夫、叶利钦颁发的奖章,却接受了普京颁发的奖章,因为他认同普京恢复“强大俄罗斯”的努力。作为在野人士,索氏坦率地主张俄罗斯应兼并乌克兰与哈萨克。 

大国沙文主义和军事极权主义影响下的国民,往往会认同巨大的、过分的对外政策目标,倾心于征服世界的荣耀。19世纪的俄罗斯人还仍然认为俄罗斯将是新的罗马帝国,世界政治中心将转移到俄罗斯。在俄罗斯人眼中,俄罗斯近数百年来的历史也是一部“拯救世界”的历史——至少拯救了欧洲:是俄罗斯减弱了蒙古对欧洲的奴役,是俄罗斯打败了拿破仑的法国、威廉二世的德国和希特勒的德国。 

不过现在大多数俄罗斯人已不再热衷谈论“新罗马帝国”、“拯救世界”这类宏大的史诗级话题了,他们的政治领导人关注的也都是有限目标。主张大俄罗斯沙文主义的“日里诺夫斯基旋风”早已平息,面对俄罗斯往昔的光荣,现在的俄罗斯人只能沉潜于谦卑、隐忍的民族性格中,以平常心去寻找、酝酿爆发力。只是在内心深处游移的潜意识中,他们知道,他们也知道别人知道:那个光荣的俄罗斯将会回来。 

行为动机中的复杂与简单 

冷战之初,美国外交官乔治凯南分析了苏联对外政策行为中的复杂性:俄罗斯人是一个自傲与自卑心理同时存在的民族,对西方文明存在羡慕与拒斥的双重心理。强烈的自傲与自卑、恐慌心态导致了俄罗斯人在历史上连续的四处扩张,与西方的貌合神离使他们缺乏足够的安全感。不过凯南认为,俄罗斯人在对外政策上具有一定的理性,一旦遇到强硬抵抗就会退缩。 

2007年乌克兰女政客季莫申科在美国《外交》季刊上发表《遏制俄罗斯——俄罗斯行为的根源》,遥遥呼应1947年乔治凯南在《外交》上发表的《苏联行为的根源》一文。她与凯南的共同观点是:克里姆林宫已被扩张主义者主导。她认为,俄罗斯试图在损害邻国利益的基础上重获巨大的权力地位,试图重新控制原属苏联的国家。 

但是在分析俄罗斯行为根源的时候,季莫申科没有聚焦玄虚复杂的“民族性格”,而是依据一种简单的物理结构决定论。她认为俄罗斯对外政策是对现实政治中实力对比的本能反应,正如历史上纳粹德国与其邻国的关系取决于力量现状对比,而不是既有的国家意图,无论谁统治德国,强大的德国对它弱小的邻国都是一种威胁;相应地,强大的俄罗斯与其弱小邻国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会和睦。季莫申科道出了现实政治中简单、冷酷的一面:大国总是本能地要去欺负、控制小国,与民族性、与制度没关系,实力对比是最关键的行为根源。 

拿俄罗斯与欧盟关系来说,实力对比可以使俄罗斯做出简捷明快的动作。俄罗斯拥有可以迅速毁灭欧盟的核武库,同时又拥有让欧盟暖和起来的油气资源,因此俄罗斯在出兵格鲁吉亚之前,已预想到欧盟的反应不会特别激烈。果然此后召开的欧盟特别峰会只是决定暂时推迟欧盟与俄罗斯双边关系框架协定的谈判。这算什么“严厉的制裁”啊?俄罗斯人差点笑出声来。 

同样地,基于俄罗斯在实力上的弱点,它并没有把与西方关系完全搞糟的打算。这一点波兰外长已经替俄罗斯计算过,这位外长说:欧洲要比俄罗斯富裕10倍。欧洲再加上美国要比俄罗斯富裕20倍,俄罗斯若要与西方再度冷战,只能是再度失败。俄《共青团真理报》的计算结果则是:“美国的国内生产总值是俄罗斯的23倍,其国防支出接近6000亿美元,而我们只有300亿美元。” 

除了在物质实力上的弱点之外,俄罗斯也缺乏软实力,特别是它的国际威望和感召力。此次俄格冲突,即便是在上合组织内俄罗斯也没能得到支持;在与西方关系不睦的伊斯兰世界,俄罗斯挑战西方的举动居然也同情者寥寥。此外,俄罗斯还有大量可怕的国内问题,俄罗斯在经济复兴和加入世贸组织方面,也需要西方的支持。最后,俄罗斯人口出生率下降和老年人口比重上升,使它向外扩张的血性也淡薄了不少。 

因此,俄罗斯的对外政策中仍会体现出其传统中的谦卑与灵活的一面。比起冷战时期的快意恩仇,现在的俄罗斯已经学会了委婉与韬晦。俄罗斯的对外政策中还残留多少历史上的宏大理想(如沙俄时期的“新罗马帝国”、苏联时期的“埋葬西方资本主义”)?现在,形势比人强,良好的防御与谋求一些短期的、权宜的目标,仍是俄罗斯对外政策的主导内容。 

俄罗斯将向何处去? 

前景1:无所适从的国家 

美国学者亨廷顿认为,俄罗斯自彼得大帝起就一直是一个无所适从的国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西方文明的一部分,还是自成一种独特的欧亚东正教文明。冷战后的俄罗斯仍然无所适从,因为它的人民和精英不能确定他们是应当加入西方,还是向西方挑战。 

因此,格鲁吉亚这一仗,真的是打得既坚决,又茫然。 

俄罗斯对西方长期存在的羡慕—拒斥心态,表现在统治者的政治风格上,是一方面学习西方的经济与社会现代化,一方面保持与亚洲类似的东方集权体制。这种现象从彼得大帝延绵到苏联时代,并残留到后冷战时代。 

在俄罗斯民间,西化论者与斯拉夫本位者也各持一端,像极了俄罗斯国徽上的东张西望的那只双头鹰。作家索尔仁尼琴就是一位坚定的斯拉夫本位者,他坚信斯拉夫文明优于西方文明,他反对苏联政权不是基于西方的立场,而是痛心于苏联政权对斯拉夫精神传统的破坏。政客日里诺夫斯基则提出了一套斯拉夫军国主义目标。尽管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将西化潮流引入了俄罗斯,但普京与索尔仁尼琴的惺惺相惜,表明斯拉夫本位主义在俄罗斯仍有深厚的基础。 

关于西方应如何应对这只双头鹰,美国的国际政治战略家、前总统尼克松所建议的对策也是双重的:强硬遏制与温和接触并重。他在1994年写道:“俄罗斯是一个伟大的国家,应该受到应有的尊重。但莫斯科必须被明确地告知,它在其邻国的鲁莽行为应有一个界限”。 

俄罗斯无所适从的心态与西方的狐疑心理,将使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继续维持不冷不热的状态。 

前景2:东正教—斯拉夫文明的核心国家? 

俄罗斯属于一种独一无二的欧亚大陆型文明,它的内核包括东正教与斯拉夫民族主义。在原属苏联的地区,与俄罗斯同属这一文明的典型国家还包括白俄罗斯、摩尔多瓦,此外乌克兰、格鲁吉亚、哈萨克斯坦的部分地区也属于这种文明类型(“部分属于”也意味着这几个国家有可能闹分裂)。在原苏联范围之外,东正教—斯拉夫文明存在于前南斯拉夫地区、保加利亚、希腊等地。 

不过,俄罗斯要组建一个以它为核心国家的东正教—斯拉夫文明阵营是比较困难的,保加利亚、希腊已经加入北约,乌克兰与格鲁吉亚也正在积极谋求加入北约,剩下的铁杆随从只有白俄罗斯。不过东正教—斯拉夫文明仍将是相关国家间一条深藏的纽带,今后如果俄罗斯能够全面复兴,将强化这一纽带的现实作用。

 前景3:下一个南奥塞梯与新冷战 

承认南奥塞梯与阿布哈兹的独立,已经使俄罗斯与西方关系中出现了火药味,而下一个类似问题将更加震撼:原苏联阵营中人口第二多、经济第二发达的乌克兰有可能分裂成东西两个部分。乌克兰存在一条明显的文明断层线:东部居民多数说俄语,信东正教;西部居民多数说乌克兰语,信天主教,因此在政治上乌克兰也呈现出明显的两个板块:东部亲俄,西部亲欧。 

乌克兰东南部的克里米亚半岛将可能成为下一个南奥塞梯,那里地理位置优越,主要居民是俄罗斯族,在历史上俄罗斯经过与土耳其的反复浴血奋战才获得这一宝地。1954年克里米亚被赫鲁晓夫从俄罗斯划入乌克兰,不过乌克兰独立后克里米亚人曾要求回归俄罗斯,俄罗斯议会也宣布1954年的决定无效。俄罗斯将直接用武力保护克里米亚的“回归”,还是将克里米亚作为与乌克兰、与西方讨价还价的筹码?基于俄罗斯与西方的总体实力对比,后者的可能性还是要大一些。 

值得回顾一下的是,一个半世纪前的克里米亚战争是俄罗斯与西方之间的第一场惨烈对决,约100万人在战争中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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