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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的后人们


937 人阅读  日期:2009-10-13 21:42:13  作者/来源:南方人物周刊(广州)


恰如毛家第3代的孔东梅所言,“生活在这个特殊的家庭中既背负着很大的光环,又需要时刻面对现实,找到自己的位置。达到这种平衡是非常不容易的。”

文章导读:

专访毛新宇:爷爷对我此生影响最大

对话毛新宇:我只能比得上爷爷的千分之一

专访孔东梅:找回普通人的日子

对话孔东梅:我在努力接近幸福

1986-2009 我镜头中的毛泽东后代

本刊记者徐梅发自北京

“做一个普通的人,不要把我挂在你们的嘴边上去唬人。”毛泽东曾这样告诫自己的子女。

他的女儿李敏做了母亲后,对儿子孔继宁和女儿孔东梅说,“你们要靠自己的本事在社会上立足,做一个普通人,不要去做万众瞩目的什么人的后代。”

毛泽东的独孙毛新宇就读人民大学时,常有人向他的同学打听,“哪个是毛主席的孙子?”同学回答说,“穿得最朴素的那个。”毛新宇跟同学一起住8人宿舍,在食堂排队打饭。

李讷的儿子王效芝,作为毛家第三代中最小的一位,连大学都没有念,北京市旅游外事服务职业中专毕业,在北京饭店担任过礼宾部服务员。

风云流转,时局更新,名门之后学着“做一个普通人”从警醒告诫变为现实需要。当然,这更应该是某种常态。然而恰如毛家第3代的孔东梅所言,“生活在这个特殊的家庭中既背负着很大的光环,又需要时刻面对现实,找到自己的位置。达到这种平衡是非常不容易的。”

看着照片为外孙女取名

“住在白宫,你就像活在金鱼缸里,任人观看毫无隐私。”美国前总统林登·约翰逊的女儿露茜这样描述处于高度关注下的“第一家庭”的生活。在她看来,作为“第一女儿”需要承受的往往“超过你的极限”,“但这也是机遇”。在她的记忆中,“亲历历史”及在某些时刻享受“个人和公权力的结合”是最大的幸福。她17岁生日那天,约翰逊签署了一份关于禁止种族和性别歧视的《民权法案》作为礼物。

露茜得到特殊生日大礼是在1964年。这一年,在东方的中国,毛泽东开始思考并决心调整中国对外防御战略以及改变国内经济政治方针。是年4月,他在武汉接见日共代表团田里见一行时,流露出对时局的担忧,“中国如果搞修正主义,你们就不好混。如果中国出了赫鲁晓夫,搞资本主义路线,你们怎么办?你们要帮助中国的马克思主义者,反对中国的修正主义。”岁末,他破天荒地要在71岁生日这天请客。这是毛泽东有生以来惟一一次公开的生日宴会。在这次生日宴会前后,毛泽东公开了对刘少奇的不满。

“一个伟大人物注定要舍弃很多个人的真情、个人的生活,包括他的子女后代的日常生活,都要因之去奉献。”孔东梅出生于1972年,却从未与外祖父毛泽东见过面。母亲李敏把她的照片带进中南海,毛泽东看着照片为外孙女取了名字。

“在平常人家很简单的事,在我们家就是不行!”这是孔东梅难以忘怀的成长记忆。从毛泽东患病到去世,李敏只见了父亲三面。1976年9月9日,毛泽东去世。李敏要求为父亲守灵,江青不答应。没有办法,她只得一连几天排队,随着首都瞻仰毛泽东遗容的人群进入灵堂,肃立在那里,向父亲最后致意、告别。

伟人丢下的下一代

“我们干革命是为了造福下一代,而当时为了革命,又不得不丢下下一代。”这是一个不幸的父亲。他与杨开慧、贺子珍、江青3任妻子共育有10个子女,有的不幸夭折,有的下落不明。解放之后,身边的子女只有毛岸英、毛岸青、李敏、李讷4人。

获悉长子毛岸英牺牲,毛泽东伸手拿烟,几次都没能将烟从烟盒里抽出来。

他那些在战争年代失去的子女包括:

1.长子毛岸英,1922年10月24日出生在长沙,1950年11月25日在朝鲜战争中牺牲;

2.三子毛岸龙,1927年4月4日出生在武汉,1931年在上海失踪;

3.长女毛小敏,又名毛金花,1929年3月贺子珍在福建长汀生下的一个孩子,因队伍要走,没过半个月就被送给当地老乡抚养。一年后毛泽民去寻找时,听到的消息是女婴死了。(解放后辗转有了消息,称毛小敏在福建龙岩,但毛泽东和贺子珍生前均未同她再见过,未能证实);

4.贺子珍所生第二个孩子,男孩,1930年生下来就死了。接生者是红军中传奇的“基督医生”傅连璋;

5.毛岸红,1932年11月出生,小名毛毛,长征开始后毛泽东把他交给留下来坚持游击活动的毛泽覃和贺怡,苏区沦陷之后,毛泽覃把他秘密转移到瑞金一个警卫员的家里。以后毛泽覃不幸牺牲,毛毛从此下落不明;

6.毛妹,1935年红军二渡赤水河,贺子珍在行军途中生下一个女婴,寄养在当地老乡家中。解放后,贺子珍曾设法查访,但没有下落;

7.客死异国的廖瓦,1938年在莫斯科出生,10个月的时候感冒,转为肺炎,不幸夭折,连中文名字都没有取。

跌宕沉浮的第二代

伟人功过,自有评说。由他发动的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超级实验将所有中国人卷入其间,他自己的子女同样因之命运跌宕,他的晚年异常喧闹,也异常寂寞。

李敏4岁时离开陕北到前苏联去陪伴母亲贺子珍,直到11岁才回国。生活条件非常艰苦,李敏后来回忆说,“在那边没吃的,最好的食品就是土豆,以至于后来见到土豆就要吐。”

尽管父亲缺席了自己的整个童年,但李敏始终对他怀有深情。毛泽东也格外喜欢这个体贴、懂事的“姣姣”。“文革”前,李敏和丈夫孔令华(其父亲为解放军中将、沈阳高级炮兵学校校长孔从洲)抱着孩子,被迫搬出中南海。毛泽东再三叮嘱她,“姣姣,你要常回来看我!”

从生炉子做饭学起,李敏一家开始了平民生活。据孔东梅回忆,6岁从上海外婆家回到北京后,一家人过的就是普通人的生活,“父母一直都靠工资吃饭,和普通家庭一模一样”。

李敏想去中南海看望父亲。然而自从当初搬出来,出入中南海的证件就被收回了。她要进中南海得在门口先联系,通报后才能进入,有时等了半天还是进不去。

1974年,江青搞批林批孔活动,李敏和孔令华决定去中南海反映情况。夫妻俩被拦在门外,李敏气愤地质问,“为什么不让我见爸爸?搞运动就要骨肉分离?我爸爸知道了也绝不会赞成你们这样搞。你们这样封锁主席,为的是干见不得人的事情。”回到家后,李敏大哭一场。

1976年10月,“文革”中风云一时的李讷搬到北京西郊一条小胡同的小四合院里,带着与前夫所生的儿子过活。母子俩生活一度十分艰苦,每天只买一毛钱的肉吃,孩子长得很瘦。一人一条被子,半铺半盖。

1984年,她与毛泽东延安时期的警卫员王景清结婚,儿子易名为王效芝,一家3口继续过着普通生活,排队购买定量供应的大白菜和取暖做饭用的煤块。

回归平凡的第三代

毛的4位孙辈,孔继宁(李敏之子,1962年出生)、毛新宇(毛岸青之子,1970年出生)、孔东梅(李敏之女,1972年出生)、王效芝(李讷之子,1972年出生),“出生得晚”,“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更接地气”。

孔继宁毕业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国际关系学院,毕业后,进入总参谋部,先后被派到中国驻巴基斯坦和英国的大使馆,任助理武官。现任民族精神与中国发展研究中心主任,中国青基会“东方昆仑”公益基金管理委员会会长;

毛新宇1992年7月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1992年9月至1995年7月在中央党校理论部攻读硕士学位,2000年进入军事科学院攻读博士学位,同时还参军入伍。2003年7月获得博士学位,现任军事科学院研究员;

1996年,孔东梅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英语专业毕业。之后,赴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攻读硕士学位。2002年回国后,创办了北京东润菊香书屋有限公司,后在北京大学攻读传媒博士学位,致力于传播“红色经典”;

王效芝是毛氏第3代中最为低调的一个,极少公开露面,汶川大地震后,他曾与毛新宇夫妇以及表姐孔东梅一同到中华慈善总会为地震灾区群众捐款10万元。

相比于祖辈的万众瞩目、父辈的跌宕沉浮,他们这一辈正“找回普通人的日子”,步步靠近自己的幸福。而每年的9月9日、12月26日,这些后人都要聚在一起,纪念他们共同的长辈。

爷爷对我此生影响最大

——专访毛新宇

一同下山时,天色已晚,一个游客没有认出他来,拍拍他的肩膀,问他大门口在哪里。他拿扇子向前一指,“直走,很快就到啦!”

本刊记者徐梅发自北京

39岁的毛新宇是毛岸青与邵华之子,毛泽东惟一的孙子,现任军事科学院战争理论和战略研究部副部长,副军职。他在人民网的博客被评为该网2008年10大最受关注博客之首。获奖评语是,“毛泽东的嫡孙,全国政协委员,坚持用博客宣传毛泽东思想,获得网友赞扬。”

毛新宇从5岁就开始背诵毛泽东诗词,他儿子毛东东两三岁的时候,奶奶邵华就教他唱《东方红》。毛新宇说,“他比我要聪明,那个时候就已经能背3首我爷爷的诗词了。”

9月7日傍晚,毛新宇与本刊记者在香山见心斋会面,随身带了把扇子,车里还放了两把。收集扇子是他的一大爱好,他的目标是收集到10000至20000把。

除了这个爱好之外,他说自己还爱爬山、游泳、读书,“这些跟我爷爷一样,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就是吃红烧肉!”

他讲话直率,无遮无拦,披露自己童年时的“糗事”毫无禁忌;称颂起自己的爷爷时引经据典、斩钉截铁。一同下山的时候,天色已晚,一个游客没有认出他来,拍拍他的肩膀,问他大门口在哪里。他拿扇子向前一指,“直走,很快就到啦!”

母亲引领我从事毛泽东思想研究

尽管爷爷毛泽东去世时他只有6岁,但他仍然认为“爷爷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他写过不少歌颂爷爷的红歌,1995年还由中唱出过一张专辑。其中一首《爷爷曾在这里走过》他比较喜欢,“这是美丽的山河,爷爷曾在这里走过。我翻开史书,爷爷挥笔评说,把光荣给了祖国。啊,爷爷,亲爱的爷爷,我追逐着您光辉的足迹……”

他特地将采访地点定在香山,因为这里正是毛泽东走出西柏坡、缔造新中国的第一站。“我每次来香山,都要去我爷爷住过的双清别墅,那里让我百感交集。爷爷在那里指挥了渡江战役,新中国成立前的许多筹备工作也是在那里进行的。”

令他感怀的还有,“爷爷住在那里的时候,伯父伯母、我父母,还有两个姑姑他们都陪在爷爷身边。爷爷有热热闹闹一大家子,那是我们毛家,也是爷爷非常幸福的一段时光。”

研究和宣传毛泽东思想是毛新宇为自己确立的毕生使命,而带他走上这条道路的恰是其母邵华。毛新宇曾对记者说,他在母亲面前“心里总会有些紧张”,“她既是慈母又是严师,她引导我一辈子从事毛泽东思想研究。”

“我本以为大学毕业,我会继续研究我很感兴趣的明清历史,没想到我母亲坚决要求我去研究毛泽东思想。她当时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说你如果不是毛泽东的孙子,你自己愿意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但是你是毛泽东的孙子,你就有这个责任来研究毛泽东思想。”

2007年毛新宇的父亲毛岸青辞世,一年之后母亲邵华也走了。“回想起来,父母为我付出的太多了,尤其是我母亲,直接影响了我的人生道路。无论是1993年到中央党校参加研究生学习,还是2000年到军事科学院深造并入伍、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的课题从历史转到党史,又从党史转到军史,多源于母亲的建议指导。”

毛新宇的博士论文题目是《毛泽东战略进攻思想》,“从选题、创作,最后到发表、演讲,甚至每一次的战场考察,这些很细致的工作,母亲都是一件一件抓。”这篇论文获得了全国百篇优秀博士论文奖。

“妈妈特别操心我们下一代政治上的成长和进步”,1993年,毛泽东诞辰100周年纪念日即将到来时,邵华很严肃地跟毛新宇谈话,鼓励他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就在诞辰纪念日的前10天,毛新宇被批准入党。

现在毛新宇是全国多所大学的客座教授,邵华非常支持他“走进大学宣传毛泽东思想”,甚至亲自为他制作过多媒体授课内容。

伯父毛岸英被视为毛泽东对子女教育的成功典范。“我父母对我用最严格的教育,给我讲得最多的是什么?就是经常在我面前讲他们很缅怀我的伯父。在我成长的几十年里,不知道多少次听到伯父的故事。”为了让毛新宇记住伯父、学习伯父,在邵华的安排和带领下,毛新宇曾先后4次赴朝鲜为伯父毛岸英扫墓。

毛新宇先后担任了北京市西城区政协委员、北京市政协委员。2008年3月他又担任了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全国政协开会期间,患乳腺癌晚期的邵华正住院治疗,但她每天晚上都要从医院打电话给儿子,详细询问开会情况,并对毛新宇写的《关于将毛泽东思想运用到经济、教育和工业布局改革等各领域》的提案进行具体指导。

爷爷批注的《二十四史》我是第一读者

在毛新宇记忆中,大概从七八岁开始,他就在母亲带领下见了许多老一辈革命家,包括许世友、李德生、陈云、邓小平等。

“行万里路”也是父母教育他的独特方式,“从8岁一直到上大学,这么多年,父母只要是假期有空,就带我去看中国所有爷爷战斗过的地方、所有革命老区。不仅看过革命圣地、革命老区,我还跟父母多次去过很多大型工厂和企业,包括边疆、农村。我小时候都不理解,他们干嘛要带我走那么多地方,现在想想很多事情、很多经历真是很珍贵很珍贵。”

一般人家里是“严父慈母”,毛新宇家中更像是“慈父严母”。邵华对儿子的教育抓得非常严,“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要求我背诵毛主席诗词,如果背不下来,妈妈就会生气,有时甚至不让我吃饭。很长时间我不理解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做,长大以后我才懂得,毛泽东诗词是爷爷思想精华的重要体现。读懂诗词对研究毛泽东思想大有裨益。我非常喜欢爷爷的诗词,已经公开发表的70多首毛主席诗词我都能背下来,最喜欢的是《沁园春·雪》。”

毛新宇至今记得11岁那年的暑假,一家人在青岛度假,“有一天我没有按照计划完成数学作业就要出去玩,母亲很生气,说:‘作业做不完,中午不能吃饭。’父亲听到后很心疼我,对母亲说:‘你这样教育孩子是不对的。’母亲还是要坚持这样做,父亲就说:‘那好吧,我也不吃饭了,陪儿子写完作业,我俩一起吃。’”

父亲毛岸青在毛新宇的记忆中慈爱、耐心,并且多才多艺。“父亲话不多,跟我的交流不像母亲那么多,但跟他在一起也是非常幸福的。他会弹钢琴给我听,他在自然科学方面的学习一直没有停止过,晚年还坚持收看电大讲座,这点对我影响也挺大的。”

“我父亲在传播、翻译马列主义文献方面有重要贡献。我母亲跟我父亲讲俄语,陪我父亲聊天,另外陪父亲打台球、下国际象棋,我印象里他们感情很好。父亲身体不好,母亲又照顾姥姥又照顾父亲,还要照顾我和东东,一个人照顾了4代人。”

毛新宇小学和中学阶段的数学辅导都是父亲毛岸青负责的,“父亲教我做了大量的数学题。”写博士论文时他父亲帮他搜集了不少资料,“论文里增加了毛泽东军事经济思想等多方面的内容,都与父亲的启发分不开。”

邵华在读书学习上受过毛泽东直接指导和影响,她姐姐刘思齐和毛岸英结婚后,她常跑进中南海,被戏称为“小尾巴虫”。毛泽东对这位革命遗孤关切甚厚,点拨她读史书,“死记硬背,算是知道了点皮毛,学历史要多读史料,多思考,能把‘为什么’都说清楚,这一课才算学好了。”毛泽东还与邵华一起谈论古诗词。谈陆游,挥笔为她写下了《夜游宫》;谈王勃,写下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为了让毛新宇接上他爷爷的精神血脉,邵华请王震给中央办公厅写了一个批示。“让我去爷爷的书房看毛主席批的《二十四史》和哲学笔记,那时候我上大学。”

1990年,他花了四五个月的时间,到中南海菊香书屋学习。“应该说,毛泽东批注的《二十四史》,我是第一个读者。”

全国政协会上发光200张东东的照片

毛新宇与妻子刘滨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毛东东出生于2003年12月26日,与毛泽东同一天生日,女儿毛甜懿,出生于2008年8月28日。

邵华生前对毛东东关心备至,“我自己体会,她把对儿子的严格教育又延续到孙子身上了。”

她曾经批评过毛新宇。“说我做了父亲之后,对儿子的教育抓得不紧。母亲经常在屋子里,既不让我出去,也不让她孙子玩,就把门关起来,亲自督促我教儿子学文化。”

邵华临终还担心孙子的教育问题,对于这个“全国人民都瞩目的孩子”,毛新宇说,“我跟我妻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必须教育好他。”

与多数名人对家人的低调保护不同,毛新宇丝毫不回避公众对家人子女的打量,他觉得这是毛主席的后代必须面对的。

“身为伟人的后代,大家都很关注你,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去一些公共场合,经常有人认出我来,要合影、签名,问我其他家庭成员的身体状况、工作状况等。这些我都尽量满足,我知道群众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对主席、对毛家的特殊感情。”

2008年全国政协会上,不少代表委员及媒体记者得到毛新宇送的毛东东照片。

“我跟我爱人说,你看我开全国政协会,这么多委员、这么多记者都关注毛主席的第4代,我们有责任让大家知道东东怎么成长。所以我跟我爱人在政协会期间,拿了200张东东的相片送给关心他的委员、记者。到会上一下子就发没了,我特别感动。”

他发自内心地认为毛泽东著述是座挖不完的金山。他希望东东15岁起有系统地学习毛泽东著作,将来长大之后,参军或者到党政机关工作,继续对毛泽东思想的研究和弘扬。“当然一切还要看他自己的发展,我也不想拿框框去约束他。”

我只能比得上爷爷的千分之一

——对话毛新宇

不管我是去毛主席纪念堂,还是去香山双清别墅,以及其他我爷爷生前战斗过的地方,我心里都会这样想:爷爷看着我呢!我都做了些什么事,有些什么成绩,我怎么去面对老人家,怎么跟他老人家交代

本刊记者徐梅发自北京

不要怕被人认出来,不要怕到人民中间去

人物周刊:你出门会不会常常被人认出来?遇到的最激动的“主席崇拜者”是什么样子的?

毛新宇:经常被人认出来。我父母本人也好,对我的教育也好,都是说,不要怕被人认出来,不要怕到人民中间去。毛主席在群众中威望很高,群众对他的后人有着朴素的情感。认出我们来,要求合个影什么的,我们都满足。

我26岁那年,跟我母亲一起受邀到甘肃会宁参加纪念红军长征60周年的活动,路边有人跪在地上举着毛主席像欢迎我们。人民群众对主席有感情我是知道的,但是那样的场面我还是头一次看到。

听说毛主席的后人去了,全县人跑到我们住的那个招待所,把整个招待所全围起来了。我母亲说,咱们必须出面,不能辜负了群众的热情。后来就安排了3辆车,前面一个车开路,我就站在中间那个车上,后面还有个车跟着,本来是打算绕着全县缓行一圈,我在车上跟大家见个面的。结果老百姓把路都堵上了,车根本开不动,我中午连饭都没吃上,一直在跟大家握手。

当天下午要举行纪念仪式,主持人让我讲两句,我喊完“伟大的工农红军万岁!长征万岁!毛主席万岁!”场面就失控了,群众就往台子中间冲,大概有10多个武警吧,拉起手来维持秩序,结果都被撞倒了。最后他们领导就说,不行,找了五六个干警,把我们护送到一辆吉普车里。最后我和母亲在车里待了3个小时,直到晚上群众散去,我们才离开会场。虽然当时会场上很乱,但是我和我母亲在现场都掉眼泪了。

我父亲前年去世,我母亲去年去世。他们的追悼会,群众不是谁号召来的,大家都是自己来的,都哭,一只手拿着讣告,另一只手就举着毛主席像。那个场景我很难忘,心里既感觉到悲痛,也很安慰。

人物周刊:你的家世会让你走到哪里都受到特别的关注,你为此苦恼过吗?你有比常人更大的压力吗?

毛新宇:我不瞒你。我小时候不懂事,特别贪玩,从小学到初中,我都特别不爱学习。我甚至因为不想听讲,逃出教室。老师在后面追我我就翻墙,结果墙下有铁钉,跳下去的时候把脚都扎了。我长大之后,我妈妈常跟我讲,我小时候如何如何淘气,我都能笑出来。我可以说,直到初中毕业我都不明白学习有什么意义、有什么重要性。

我小时候,我父母,特别是我母亲,为培养我费了很多苦心,我是上大学之后才理解他们的。

我这辈子有3个没有想到

人物周刊:常常在历史书上读到自己家人的名字,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对于祖父,你有怎样的感情?对他的认识和情感的变化经历了怎样的过程?

毛新宇:我从小就知道我的爷爷是毛泽东,也觉得我爷爷很伟大。3岁我就开始唱《北京的金山上》,真的就跟歌里唱的一样,觉得爷爷是金山上那颗光芒四射的红太阳。但可以说在上高中之前,我也常常在想,我爷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伟大在什么地方呢?

说句真话,我这辈子有3个没有想到。我本以为大学毕业,我会继续研究我很感兴趣的明清历史,没想到我母亲坚决要求我去研究毛泽东思想。现在看来,这个决策完全正确;第二,入党我也没有思想准备。我入党的日期特别有纪念意义,是1993年12月16日,10天后就是我爷爷诞辰100周年;第三,我没有想到我会参军入伍,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当将军。

我真正读懂毛泽东是在我当兵之后。如果我不参军不入党,我面对我爷爷的时候可能会更轻松,就像普通人家孙子面对爷爷一样。现在不行,从家庭角度讲爷爷是我的爷爷,但是从军人的角度来说,我要把我的爷爷当作我们的领袖、我们的统帅。

不管我是去毛主席纪念堂,还是去香山双清别墅,以及其他我爷爷生前战斗过的地方,我心里都会这样想:爷爷看着我呢!我都做了些什么事,有些什么成绩,我怎么去面对老人家,怎么跟他老人家交代。

人物周刊:小的时候压力来自外界,现在压力来自内心。

毛新宇:是的。除了我爷爷之外,我也很佩服我伯父。

在我们毛家,他是爷爷教育的典范。他和我父亲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回到爷爷身边,我爷爷还那么严格要求他,让他学农,拜农民为师,放到朝鲜战场上去磨练。我父亲也是一样,哪里艰苦危险爷爷就把他放到哪里去。

像我伯父、父亲这么优秀的人,我爷爷都要求这么严,我自己的能力比他们要差得多,有时候我觉得如果我爷爷在世的话,对我的要求肯定更要严得多。我母亲以前说过这么一句话,“如果爷爷活着,肯定要让你插队去了!”

我能理解别人说他有一些失误

人物周刊:你专门从事毛泽东战略思想研究,在你看来毛泽东思想有没有过时?对当下有什么指导意义?

毛新宇:我总结他老人家的思想精华集中在3个部分,我自己觉得里面博大精深,我希望我的子孙也能在这里头掌握运用、做出成绩。

第一个就是毛泽东哲学思想,这是毛泽东思想最精华的部分;第二个就是毛泽东军事战略思想;再一个就是毛泽东政治韬略。毛泽东思想把马列主义中国化,把它变成了我们党的思想,这项事业是永恒的。他的经济战略思想不能被忽视,这对当下仍然有指导意义。中国现在面临的巨大问题还是完成工业化,不要忘了,中国真正的工业化建设是从毛泽东开始,中国要想完成工业化的历史任务,就一定要考虑毛泽东思想。

你说我武断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我觉得如果没有毛泽东思想指导、没有马克思思想指导,我们工业化和现代化的任务是完成不了的。

人物周刊:你不赞成借鉴西方国家的发展经验?

毛新宇:我不是不赞成。我爷爷并不赞成封锁啊,他写过《论十大关系》,其中就谈到中国与世界的关系,要借鉴外国的东西,但是把外国的先进经验借鉴过来要符合中国的国情啊。如果是照搬的话,中国的事情也不会成功,所以我觉得我爷爷的思想是最实用的。他不仅掌握了马克思主义,还根据中国的国情发展了,这是他的伟大之处。与时俱进也对,借鉴外国也对,不能改变的有两点,一是要结合中国国情,二是借鉴别人好的经验不等于放弃自己国家的立场。

人物周刊:关于红色伟人的解读流派不一,你本人持何种立场?面对后人对祖父的功过评说,你心中是否一直平静超然?

毛新宇:我很高兴爷爷的思想有了发展,有了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理论。但是我想,如果爷爷还活着,对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和工业化道路,他也会与时俱进,也会发展他的思想。爷爷作为一位历史人物,再伟大也是人,也会有或多或少的失误,我也能理解别人说他有一些失误。但从我内心来说,我爷爷这个人他所取得的成就和他的成功仍然非常巨大,这改变不了。

说我能赶上我爷爷,绝对是奉承

人物周刊:你说过希望自己能够学成爷爷的知识结构,你觉得自己现在达到了他几成功力?

毛新宇:(连忙摆手)要说我和爷爷相比,我只是他的千分之一。他去世前什么状况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以为他跟大多数老年人一样,病痛啊什么的很痛苦。但是后来我爷爷身边的人披露,他直到逝世前一分钟仍然在读书,这一点真是太伟大了。他不是一般人!一般人早躺床上不动了。

人物周刊:有这么杰出的爷爷,你是幸福多还是压力多?

毛新宇:还是幸福多。我爷爷他老人家的智慧,是那些教授都比不了的,我对他终生崇拜。很多人奉承我,说我博士啊什么,可以跟他比了,甚至将来能够超过他老人家什么的,这些都是奉承话。我都特别生气,说,“你永远不能说这句话!”别说我了,中国1000年里不可能再有毛泽东这么伟大的人!

人物周刊:你从你爷爷这里获得的精神力量,希望通过什么方式传给下一代?

毛新宇:我女儿刚刚一岁,非常可爱,不过她还小。东东6岁了,他跟我一样,很小就开始背诵毛主席诗词了,我也常带他来双清别墅,告诉他,这是你太爷爷住过的地方。再大一点,我会带他去延安等革命圣地。15岁以上我就让他学毛主席著作。我爷爷的著作博大精深,永远不会过时。

人物周刊:对于子女,特别是毛东东,你希望他将来过怎样的生活,希望他成为万众瞩目的伟人第4代,还是希望他获得一个平凡人的幸福?

毛新宇:我们既要让他成为一个好的领袖后代、好的接班人;又要让他亲近群众,成为普通的一员。所以现在我觉得这两件事不容易,一个是当好这个将军、学好毛泽东思想不容易;另一个是教育子女也不容易。我不想拿框框去约束他,当然说老实话,我希望他参军。我真希望东东跟我一样,去研究毛泽东思想,做主席事业的继承人。

找回普通人的日子

——专访孔东梅

本刊记者徐梅发自北京

做个跟家族无关的人

当年,外公毛泽东看着照片亲自为她取了名字,“东”取自他自己的名字,而“梅”则是他最喜爱的植物。这个名字让她感受到祖辈的疼爱,同时也时刻面对着来自外界的压力。

孔东梅是毛泽东惟一的外孙女,在毛泽东4位孙辈中,排行第三,母亲是毛泽东长女李敏,父亲是解放军炮兵副司令孔从洲将军之子孔令华。

有很长一段时间,孔东梅不知道如何与自己的身份和谐共处。6岁以前,她一直和外婆贺子珍住在上海湖南路262号的大院子里。虽然那时候能看美国动画片,吃奶油冰棍,去海边度假,但她始终觉得寂寞,特别想妈妈。那些放了学之后在弄堂口自由自在跳皮筋的小伙伴,常常让她羡慕不已,“很想叫她们到外婆家玩,但知道肯定不被允许,而我也不可以在外面跟她们玩……”

后来孔东梅被父母接到了北京。读书时,常常有老师、同学赞叹她右下颌那颗痣长得同她外公一模一样,还在她转身后议论:“你知道她的外公是谁吗?”这让正处于青春期的孔东梅非常烦恼,她迫不及待想要长大,摆脱掉那个巨大的“光环”。

1999年,她拖着4个大皮箱飞到美国,一边工作一边联系学校。

在人家地盘上她反而很高兴,“再没有人关心你是谁、你的父亲母亲是什么人、你的外祖父是谁谁谁。”童年印象里抹不去的外婆的阴郁沉默、母亲偶尔提及的留苏艰辛,以及“为什么外公跟外婆不住在一起”等等疑虑,她都不愿多想。她只想着把这些都留在外公注视着的天安门、长安街!自己,要做一个跟家族无关的人!

当时她的箱子里除了衣服、被褥,甚至还装着晾衣架。“我把什么都带上了,想着到了那边不用再花钱买了,能省点就省点儿。”从此开始过平静的求学生活。

人不能背着神话生活

作为伟人之后,孔东梅被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你有没有压力?”她的成长经历使她足以从容地面对来自外界的过多关注。“关注自然就有要求,你做什么别人会有评判,但是人不能背着神话生活。不管你是谁的后代,你首先是你自己。”

“我6岁时从上海回到北京后,就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父母一直都靠工资吃饭,和普通家庭一模一样。而当时,他们除了抚养我们兄妹,每月还另外寄些零用钱给我外婆贺子珍。”由于母亲早年身体不好,孔东梅很小就学习操持家务,一直到上大学的头两年,因为要照顾妈妈,她都不能住校。

她还清晰地记得,小时候哥哥穿爸爸穿旧的衣服,而她老穿哥哥穿不了的衣服。跟那个年代的大多数北京部队大院的孩子一样,她也穿过“板绿”和“板蓝”。小女孩的爱美之心曾经被严重压制。为了穿上喜爱的衣服,她很小就学会了踩缝纫机。“我妈给我买的灯芯绒裤子,为了我长大了也能穿裤腿特粗,我不喜欢,就自己裁瘦了,然后踩缝纫机重新做好。”直到现在孔东梅对穿着打扮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一定要让衣服来装扮你,而不是被衣服遮盖淹没了!”

接触过她的人说:“东梅,你跟其他的伟人之后不太一样呵,没什么架子,不那么高高在上,感觉比较接地气。”她笑着回答:“可能是因为我出生得比较晚,基本上就是跟普通孩子一样成长起来的。从小我父母对我的教育都是要做一个普通人,靠自己的本事在社会立足,不要去做万众瞩目的伟人后代。”

看清自己的家族血脉

孔东梅自己也没想到的是,一直想要挣脱的“束缚”,最终却成为自己事业的起点。“2000年,我在美国收到母亲写的书《我的父亲毛泽东》,里面记录了她和外婆在苏联的生活,我看了以后几个晚上睡不着觉。虽然此前我也听过她们讲那时候的故事,但是有些细节还是从那本书里读到的,真的令人难以平复。”

“为什么外婆要离开外公远走他乡?为什么她这么多年孤身生活?为什么她一直不能去见外公?为什么在平常人家很简单的事,在我们家就是不行?”那些深藏于心的疑问一个个冒了出来,她下了决心,“要给外婆写一本书,要通过寻访和追问,看清自己的血脉和家族。”

好像被某种使命催促着,毕业典礼第二天,她就打包回国了。她的心比从前定了很多,对各种议论点评自有主张。“身体里流着这管血,是怎样就是怎样,也不用如何刻意地回避或者是张扬。”

回国不久,孔东梅就注册了一家名为“东润菊香书屋”的文化公司,以自己写书、与其他作者签约、筹备展览、策划影视等方式,推进自己的“红色文化创意产业”。

她笑着说自己受母亲影响,一直是个文学青年,上大学那会儿就办校刊。写作于她而言始终是一种乐趣。于是,《翻开我家老影集》、《听外婆讲那过去的事情》、《改变世界的日子》,她接连出了3本书,花费心力最多的还是为外婆写的书。对她来说这本书也是写给自己的,“只有把我了解到的都写出来,自己才能得到释放。”在写书的过程中,孔东梅对自己的外公、外婆、母亲以及整个家族的历史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而她写书的目的,也是想让大家看到一个毛泽东家人的真实故事。

最近,她忙着推出一本《毛泽东箴言》,类似于新的《毛泽东语录》。“我们有一个小组,做了大概6年的时间,从《毛选》以及各种文集中精选、摘编了360条语录,把那些政治化的东西去掉,留下的是很多放之四海而皆准、对现代人也会有所启迪的经典话语,真的是‘字字闪金光’!”说起自己的新书,孔东梅脸上洋溢着一种满足的笑容。

把“菊香书屋”搬进798

“家庭背景对你做生意有没有帮助?”陈鲁豫曾这样问蒋家第4代蒋友柏。她得到的回答是,“那些因为你姓蒋而想接近你的人,往往并不会给你生意做。”

孔东梅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这是个很现实的社会,你不能为人家做什么,只是报一个祖辈的名头出来有什么用?”大学毕业那年她班上大多数同学都想去收入丰厚、生活稳定的国企,她则选择了尚在筹备组建的泰康人寿,“做办公室行政工作,干不好照样挨骂”。

2001年,孔东梅从美国回来创办文化公司,三联书店的负责人董秀玉女士作为公司顾问给了她很大的帮助。“她就觉得像我这样的干部子女能够自己创业,还是很不容易。”

创业头两年,孔东梅拼得很凶,有时生病发着高烧还在四处奔波。为写《听外婆讲那过去的事情》,她多次前往井冈山和外婆的家乡永新采访,然而由于发行商毁约,不能兑现承诺,该书的发行受了很大影响。对于事业上谨慎稳健的她来说,这是一次不小的挫败。

“很多人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做事应该是一马平川、毫无障碍,其实前辈是前辈你是你。文化产业不是利润丰厚的行业,做这个完全是因为个人兴趣。摸爬滚打甚至上当受骗,哪有什么特权可言。慢慢做起来,人家帮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后代,而是看你做事还行。”

孔东梅很早就想把“菊香书屋”开进798,但没有人因为她是伟人之后而特事特办。为此她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了批复。

“菊香书屋”曾是中南海丰泽园毛泽东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如今,她把它“搬”进798艺术区,又赋予它新的诠释。走进“菊香书屋艺术空间”,处处都可以感受到主人的独到用心。贴着毛主席画像的立柱,与之呼应的切·格瓦拉的肖像,进门左手边的一溜老照片——知青、红卫兵、革命群众,人山人海,万众欢腾,还有书架上各种版本的毛泽东传。记者问她喜欢哪一本,她说是罗斯·特里尔(哈佛大学政治学与国际事务教授,著名的毛泽东、中国政治和当代问题专家)那本。“西方学者身在事外,他们的立场可能更客观些。”

书屋开业后,孔东梅还特地把母亲李敏带来参观。“她挺喜欢这里的,798的整体氛围她也觉得挺有意思。不过有些比较超前的艺术雕塑,还有一些行为艺术作品,她有些不能理解。”现在“菊香书屋”已成为艺术区的一个新地标,许多人慕名而至,甚至有一些旅游团把那里设为了参观景点。

今年7月,孔东梅受邀赴台参加两岸四地女企业家经贸论坛,虽然此前她已悄然两度赴台,但此次的公开亮相仍然引发了媒体及民众的广泛关注。作为“第一位访台的毛泽东的亲属”(法新社),台湾媒体对她的报道热度持续升温,刊发了《毛泽东的外孙女现身台北》、《毛泽东外孙女:时尚的红色后代》、《毛泽东后代称最爱故宫》、《毛泽东外孙女谈台湾文化创意》等多篇报道。而当有人向孔东梅提及外界的这种关注时,她只是平淡地说:我首先是我自己。

我在努力接近幸福

——对话孔东梅

本刊记者徐梅发自北京

人物周刊:你写作的时候有没有顾虑,你毕竟是这个家族的后人,这个身份会影响你客观地表达吗?

孔东梅:我写东西还是符合本性的。我只是希望从一个晚辈的角度,尽可能做到客观,还原历史真实。这是一个新的角度,更多的人可以借此了解我们这个家族过去的那段往事。至于其他的角度,历史学家和政治学家都会去阐述。

人物周刊:你为外婆不平过吗?你怎样评价她的人生?

孔东梅:童年时,我对沉默严肃的外婆总有几分畏惧,长大之后才渐渐了解外婆心中的苦楚。她跟外公结婚那10年,是中国共产党人最艰难的10年。作为一个女人,她不仅要长征、打仗,甚至还要在长征路上生养孩子。很多人把她跟外公分开的原因归罪于她的个性,但你想想她忍受了多少?我非常同情她!

外婆一直被塑造成扛枪打仗的女英雄形象,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生活状态并没有太多人真正了解。曲折的爱情和婚姻对她一生的影响太大了!我们今天的女性,在婚姻、职业上有很多选择,有着极大的自由。但是外婆那个年代的女性,丈夫就是自己的一片天,而作为与毛主席共同生活的女性,外婆就更没有这些自由了。

人物周刊:在你的书里,强调以凡人视角来看待伟人,尤其是伟人的日常生活。你对外公的感情复杂吗?

孔东梅:有些时候会有一些想法,然而一个伟大人物注定要舍弃很多个人的真情、个人的生活,包括他的子女后代的日常生活,都要因之去奉献。

外公的思想、韬略、才能,常人的确不能企及,因此很多人把他看作神。在美国,我很多次读他的书。每当遇到挫折时,看一看他的书就会豁然开朗。他对我最大的影响就是一种执着、百折不挠的精神。于我而言,他也是一位伟人,而非单纯是我的外公那么简单。

人物周刊:偶像走下神坛是这个时代的特征,有人说这是一个无所敬畏的时代,你如何看待这样的时代?

孔东梅:中国正处在一个非常重要的转型期,也有很多人说这是一个信仰丧失的时代。但人活着要有所寄托、有所敬畏。无规矩不成方圆,抱持着敬畏之心生活,才能真实地感受身边的人和事。我挺怀念学生时代的,那时候特别爱思考,看到好书,就会跟同学一起讨论分享,活得很充实。而现在,大家的心都容易浮躁,人云亦云,有时候感觉整个人是飘着的。

人物周刊:关于红色伟人的解读流派不一,你本人持何种立场?面对其他人对外公的功过评说,你心中是否一直平静超然?

孔东梅:伟人再伟大,他也是个人。我并不认为他从来没有错,永远“高大全”。但是有一些观点不够历史、不够客观,如果没有站在特定条件下历史地考虑问题,我也不能认同那样的观点。

人物周刊:你习惯被称为“红色后代”吗?

孔东梅: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本来就是这样吧。

人物周刊:对现在的生活状态满意吗?

孔东梅:有很多要追求的东西。我有一点完美主义倾向,很怕不能做好一些事情,总尽量避免犯错,对公司员工也这样要求。

前几年刚创业的时候,常常是发着高烧打着点滴都还在到处奔走,对自己的健康和家人的照顾都非常不够。后来觉得这样不好,得不偿失。

人物周刊:你幸福吗?

孔东梅:应该说越来越靠近幸福吧。我正在不断地努力接近这个目标。

人物周刊:你觉得幸福是种什么样的状态?

孔东梅:我觉得幸福是一种心理的自我满足。对于我来说,它不是拥有多少财富,也不是表面上的显赫风光。每个人对幸福的感受和认知都不一样。

人物周刊:你找到自己靠近幸福的这条路用了很长的时间吗?

孔东梅:是的。生活在这个特殊的家庭中既背负着很大的光环,又需要时刻面对现实,找到自己的位置。达到这种平衡是非常不容易的。

1986-2009 我镜头中的毛泽东后代

中国新闻社高级记者任晨鸣

1986年12月26日,毛泽东诞辰93周年之际,北京天寒地冻。凛冽的西北风吹扫着世界上最大的广场——天安门广场,不多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衣,广场南端“毛主席纪念堂”前等待瞻仰毛泽东遗容的人排着长龙。

毛主席纪念堂管理局宣传接待处的黄处长将我接入铁栅栏内温暖的板房,身着武警服装的保卫处处长引领我拾阶而上进入纪念堂北大厅。宣传接待处一名大姐低声告诉我:毛主席的儿子毛岸青一家10点钟来献花,女儿李敏一家11点钟来,而另一名女儿李讷昨天已经来过了;你可以先拍瞻仰的群众,但是进入安放毛泽东遗体的瞻仰厅绝对不可以拍摄!

10时整,挂着解放军车牌的一辆半旧面包车与一辆黑色轿车从纪念堂西门驶入,毛岸青一家来了。毛岸青的夫人邵华与儿子毛新宇先下车,之后一名解放军少尉将头戴黄呢子军帽、身穿黄呢子军装的毛岸青搀扶下车,几名毛泽东生前身边工作人员与他们在寒风中寒暄片刻后,毛岸青一家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进入毛主席纪念堂北大厅。瞻仰毛泽东遗容的长队暂时停止前进,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猜测来者的身份。

拍摄完他们在北大厅的活动后进入瞻仰厅,毛泽东的遗体安卧在水晶棺内,毛岸青在邵华与毛新宇的搀扶下长时间凝视着父亲,鸦雀无声。良久,他们从南门步出瞻仰厅,到西大厅休息并与十几名故人亲友叙谈。10时30分,毛岸青一家出北大厅乘车离去。上车前,邵华特别热情地拉着我的手说:“小任,感谢你对毛主席的深厚感情,我们住东总布胡同,有空到我家来给你包饺子吃。”

11时许,李敏一家到了。李敏没来,她的丈夫孔令华、身穿解放军上尉军装的儿子孔继宁与随行人员献了花、瞻仰了遗容就走了。

中午,毛主席纪念堂管理局的徐静局长在机关食堂请我吃工作餐,纪念堂的工作人员给我介绍毛主席后代的情况。毛泽东与杨开慧所生的儿子毛岸英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了,倍受磨难的次子毛岸青今年63岁了,身体不好经常住院。李敏是毛主席与贺子珍所生的女儿,很少来,一般都是他的丈夫孔令华出面;他们的儿子叫孔继宁,在中国驻巴基斯坦大使馆担任武官,还有一个正上学的女儿叫孔东梅。毛泽东与江青所生的女儿李讷,昨天与丈夫王景清乘22路公共汽车来到纪念堂,规规矩矩排在瞻仰群众长队中进入纪念堂才被工作人员发现。虽然毛岸青、李敏、李讷的父亲都是毛泽东,但是不同的母亲与诸多复杂的原因,使得有关方面和3个家庭“有意”将来纪念堂的时间错开。据说3家相互间来往并不太多。

那天,我拍摄的两张毛泽东子女纪念毛泽东诞辰93周年的独家照片经中新社播发后,有数不清的海外媒体采用,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和共同社当日全到我社购买了相关图片。当时,中新社的稿件只能对外播发,国内根本看不到。

1987年9月9日毛泽东逝世11周年纪念日和12月26日毛泽东94岁诞辰,我都到纪念堂拍摄。他们3家还是错开时间来,我不仅拍摄到了李讷,而且通过交谈感受了这个笼罩着“江青阴影”的毛泽东女儿之隽智。后来,组织给李讷分配了一套位于北京西郊万寿路的大房子,她请我去做客。此时的李讷除了依旧谨言慎行外,面容开朗了不少。我打量这套新房应该是“准部长级别”的,宽大明亮,最里面一间紧锁,后来听说是存放着李讷母亲的遗物。住进新房的李讷对我感慨:过去住西皇城根出行多方便,街坊四邻很熟悉,相互照应,如今进了“深宅大院”,离公共汽车站太远,这么大的房子摆什么呀?

1989年12月26日,毛岸青、李敏、李讷3家第一次同时到纪念堂参加纪念毛泽东诞辰的活动,李讷亲热地拉着毛岸青的手叫“哥哥”。

从1986年至今,每逢9月9日、12月26日,只要我在北京都到毛主席纪念堂去。通过我的相机镜头记录着:毛岸青一家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毛岸青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2007年去世;邵华挂上了解放军少将军衔并担任了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席,随行的人车越来越多,有专职摄像师和摄影师,她也于2007年去世;毛新宇从中学升入中国人民大学,再到中央党校读硕士,到解放军军事科学院读博士、博士后,已经是解放军大校的他不久应该可以晋升少将了,他为爷爷养育了两位第4代。丈夫孔令华不幸去世后,深居简出的李敏露面次数越来越少;英俊的儿子孔继宁已从部队退役,养育了一名毛泽东的重外孙女,但在公共场所亮相时依旧少言寡语;李敏的女儿孔东梅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毕业、就业、出国读书、回国创业,知名度越来越高。多年来,李讷的外表与待人接物依旧,出行似乎不再坐公共汽车了;随着参加社会活动次数的增加,王景清对那么多人不停地拍照有点儿“烦”;李讷的儿子王孝芝与他的表哥孔继宁一样“低调”,先在北京长富宫酒店打工,后来独立创业,总是婉言谢绝所有媒体的采访。

毛泽东无疑是“世界性的伟大人物”,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到他去世,他在相当多的人心中就是“神”。他老人家在世时,其儿女不可能融入社会。刚刚去世的几年中,其儿女面对急剧变化的中国艰难地逐步褪去“神秘”的外衣,一步步融入改革开放的人海之中;如今,毛泽东的第三代已经自由穿梭于中外社会中,毛泽东的第四代正在茁壮成长。

时间可以渐次还原历史真实,时间可以疗伤医痛,时间可以让人渐行渐远或拉近亲情,时间可以检验每一个人的心脏,时间可以褪去光环也可以去污存真,时间可以让名门后代与布衣子女平静对待往事,时间可以让历史少些个人恩怨。

20多年对个人比较漫长,对历史却是沧海一粟。反言之,历史长河也是由沧海一粟逐一汇聚而成的。 (本文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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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3 22:03:35 网友
[1楼]:
毛泽东时代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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